西昌历史五千年|安宁河谷成为中华文明发源地之一

2018-01-10 11:37  来源:凉山日报全媒体  责任编辑:杨童旖

 

开栏语:


发现西昌

打开文明密码


你是西昌人,生于斯长于斯,对西昌的历史文化了解多少?

 

你是外乡人,来此工作打拼,对西昌的林林总总心生渴望?

 

早在数千年前,有一支部落在邛都(今西昌)繁衍生息,“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此皆椎结,耕田,有邑聚”,这是司马迁《史记·西南夷列传》中描述的西昌。

 

初见就是重逢,陶醉古城两千载,遇见邛泸碧波荡。发现西昌,打开文明密码,传承西昌历史文脉,丰富西昌人的精神家园,让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与西昌历史文化古城的地位相得益彰。

 

本报今起开辟《发现西昌》栏目,通过对西昌历史文化的人、事、景、物的深入探究,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还原、挖掘历史事件背后鲜为人知的细节和人物命运,让我们更深入、更透彻地了解西昌。更好地服务于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是《发现西昌》栏目的意义。

 

从历史看发展、思家园,用文物讲文化、谈文明,其根本诉求是希望每一位读者都能为我们祖先的智慧和创造力而赞叹,为历史背后的中国精神、中国审美和中国价值所感染。

 

西昌,我们的精神家园。通过对上古的考古发现,我们大致可以找到这座城市繁衍生息的轨迹,哪怕音像已经模糊,记忆不再清晰,我们也可以通过推理与判断、格物与求是,找到生命脉动的规律。然后,用文字记载下来,传承下去,或许生命永恒的意义就在于此。

 

 

鸟瞰西昌。

鸟瞰西昌。


近日,在一个首次以高阳文化为研讨对象的全国性学术会议上,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院、院长助理陈苇,也是四川省成昆线考古发掘项目总负责人,兴奋地发声:“如果我们今天认同安宁河谷是‘富庶的粮仓’的话,那么在那个远古的时代,这里‘绝对是霸王’的地位。”因为,过去考古届把安宁河谷人类年代认定为距今四千年,而通过成昆线考古发掘,那些出土的器物证明,时间至少还可以往上推一千年。

 

安宁河谷考古发掘常有收获。胡小平 摄

安宁河谷考古发掘常有收获。胡小平 摄


1月6日,进入2018年的第6天,原本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一个首次以高阳文化为研讨对象的全国性学术会议,却在冬日暖阳高照的冕宁县漫水湾,悄然召开。来自历史、考古、文化、民族、民俗、神话等学科领域的权威学者,包括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王仁湘,中国先秦史学会副会长宫长为,中国神话学会副秘书长周明,四川省历史学会会长谭继和,四川省社科院党委书记李后强教授、副书记陈井安研究员、副院长姚乐野教授,以及张新斌、许兆昌、杜勇、王晖、谢元鲁、彭邦本等咸集,完全称得上是一次高规格、高水平、高层次的高端学术论坛。经过为期两天的热烈讨论乃至争论,多数学者达成共识,向外界正式发布——“五帝”之一的颛顼,诞生于冕宁县。

 

《凉山日报》记者作为唯一参与报道的公开媒体,庚即在8日头版刊发消息《首届高阳文化与安宁河谷学术研讨会在冕宁召开,首次明确冕宁是高阳文化故里》,随着全媒体的推送,此消息引起广泛关注和一时哗然。

 

颛顼像(清人绘)图据网络

颛顼像(清人绘)图据网络


丰饶美丽的安宁河谷。

丰饶美丽的安宁河谷。


大石墓是安宁河谷流域原住民的独特墓藏形式。胡小平 摄

大石墓是安宁河谷流域原住民的独特墓藏形式。胡小平 摄


高阳文化故里探究


因为涉及到地理学、历史学、考古学、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神话学等诸多学科,而且讨论又是跨学科进行,这场名为“高阳文化与安宁河谷”的学术研讨会,堪称一场“头脑风暴”。

 

研讨会由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中国先秦史学会、四川历史学会主办,具体承办方则是冕宁县人民政府和四川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

 

会议达成了《冕宁共识》,公开宣称,以颛顼为代表的高阳氏,是五帝时期与帝喾为代表的高辛氏并列的兄弟部落集团。高阳氏对五帝时期中华文明的起源和形成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形成了“高阳文化”,上承黄帝,下启尧舜禹,实施“绝地天通”“以民事命官”的宗教制度和政治制度的变革,开创了上古神话传说时期以人为本的新时代。高阳文化融入中华文明,其文脉和文化基因传承至今。高阳氏首领颛顼所体现的文明首创精神,是中华文明精神家园丰厚的历史遗产。因此,高阳文化是上古文明起源时代的一个重要研究课题,而学界长期以来对此认识不足,研究不够,这次研讨会集中鲜明地提出了“高阳文化”的命题,这是进一步深入探讨复杂多元的中华文明起源问题的良好开端。希望以此次会议为契机,深入研究和发展下去。

 

在学者们看来,此次研讨会亮点多多。最主要的成果显然是,首次从学术视角明确冕宁是高阳文化故里。

 

颛顼作为继黄帝之后的第二帝,是中华文明起源时代“五帝”时期一个承炎黄启尧舜的特殊时段。是在中华文明及中华民族的形成过程中做出奠基性贡献的人文始祖。研究颛顼,就是研究中华文明与中华民族的始源,就是研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对此开展学术研究有利于廓清长期笼罩在中华文明始源历史中传说误区,强化对以颛顼为代表的三皇五帝人文始祖的历史认知,为社会主义特色文化提供文化素养,增强国人的民族文化自信心、自豪感。

 

但长期以来,颛顼诞生地争论颇多,各地各执一词。本次研讨会在对冕宁县颛顼历史传说进行全面收集整理的基础上,从历史文献与考古发掘两个层面对颛顼诞生于以冕宁为中心的安宁河流域提供了学术支撑。冕宁县广泛流传着和颛顼故事传说,并分布着大量的历史遗迹,各种文献对于颛顼记载颇多。随着近年来考古发现,在冕宁境内出土大量的房址、墓葬、灰坑、窑址等新石器时代器物,对颛顼诞生于冕宁提供了实物支撑。另外,安宁河谷特别是冕宁广泛流传着嫦娥奔月的传说,与会学者对此作了饶有兴趣的探讨,认为它极有可能是嫦娥奔月的原型,与颛顼开辟的鲧、禹文化有着密切联系。

 

研讨会对颛顼的历史性贡献进行了全面总结与科学定位。认为颛顼的主要贡献有五点:1、颛顼集成黄帝人文传统,是沿着黄帝法则治理天下,进一步奠定中华文化根基的关键人物。2、颛顼是治水兴农的先驱者之一。是黄帝之后,大禹之前,有据可查的“以平水害”为师为德的中华治水工程的开拓者,实为治水兴农之先师,被尊为“水帝”。3、颛顼是明天象、制历法之学的创始人之一。4、颛顼是集成黄帝典章制度人文传统的奠基性人物。5、颛顼是开拓中华四域疆土的拓荒者。其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东至蟠木,是至四海的第一人,为中华疆域开拓、凝聚和形成,作出伟大贡献的最早的人。

 

总而言之,黄帝对五帝文明起源时代做出了开源性贡献,颛顼则做出了奠基性贡献,颛顼是上古前三代文化的重要奠基人,为其后大禹作为华夏国家文明始祖起了孕育、培养和奠基的作用。

 

安宁河谷人类迄今五千年


陈苇,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院、院长助理,别看生于1980年的他年纪轻轻,却是四川省成昆线考古发掘项目总负责人。从2013年开始,他到凉山考古调查和发掘不少于20次。“一般是三五天,最长的时间超过一年,”他记得,“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的一年多里,仅春节回家几天。”

 

在青藏高原与云贵高原之间的边缘,藏羌彝走廊由北向南,在这里有着强烈的文化传播特征。去年10月,正是陈苇所在的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外发布,在成昆铁路扩能工程(凉山境)的考古工作取得阶段性重大收获:在面积两万多平方米的遗址区内,共清理出近距今4800年至2200年中的2000座房址、墓葬、灰坑、灰沟、窑址,另有近8000个柱洞。此外,还出土了青铜权杖、砭针以及陶器、石器等6000多件随葬品。如此丰富的遗存,为横断山脉东南地区(川滇黔交界处)的考古学文化传播交流提供了新的、更为系统的材料。“这证明南方丝绸之路开通以前的先秦时期,安宁河谷流域就已经开始了丰富的对外文化交流。”陈苇介绍。

 

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经常在田野上逡巡探索,最欣喜的莫过于发掘之后的重大发现。对“安宁河谷绝对是古南丝路上最重要的环节”的结论,陈苇打了一个比方,如果我们今天认同安宁河谷是“富庶的粮仓”的话,那么在那个远古的时代,这里“绝对是霸王”的地位。他掌握有这样两个数据,迄今总调查48处文物点,对其中22处文物点相继开展了考古发掘。

 

同样在安宁河谷长期从事考古工作的凉山州博物馆馆长唐亮,谈起这个区域的考古调查和发掘,也如数家珍。

 

他列举了几处重要的考古遗址,如横栏山遗址、董家坡遗址、高坡遗址、沙坪站遗址等,说明学术界将礼州遗存视为安宁河流域及金沙江中游地区主要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并提出“大墩子——礼州文化类型”、礼州类型、礼州文化等命名。这些文化遗存的辨识与命名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安宁河流域考古学文化的探寻。他详细分析了安宁河流域的考古学文化面貌,认为新石器文化以西昌大兴横栏山遗址为代表,该类文化遗存不仅具有独特的文化面貌,而且在安宁河流域有着广泛的分布,代表了安宁河流域某个阶段的考古学文化,因此可以将其命名为“横栏山文化类型”。这类遗存,除大兴横栏山遗址外,还有马鞍山遗址、棲木沟下层遗存、营盘山下层遗存、德昌汪家坪遗址和董家坡遗址等。而西南夷时期,大致在战国至西汉时期,我国的西南地区分布与活跃着许多古代民族,这些民族被历史文献统称之为“西南夷”。与中原地区相比较,“西南夷”的文化发展是滞后的,当中原地区,包括相邻的成都平原早就进入铁器时代时,西南夷还停留在青铜时代,但这个时代却是凉山考古学文化最为丰富繁盛的时期。

 

尤让陈苇惊喜的是,过去把安宁河谷人类年代认定为距今四千年,而现在的器物证明时间至少还可以往上推一千年。

 

典籍记载颛顼降居若水


就在会上,有学者拿出影印本《九州要记》,试图证明颛顼就出生在台登县。《九州要记》为晋朝所出,大致在公元265年。书中记载:“台登县,有奴诺川,鹦鹉山,黑水之间,若水出其下,即黄帝子昌意降居若水,是此邑。”而台登,就在今天的泸沽镇,属于冕宁古县治地。同时,宋《太平寰宇记》《太平御览》和北魏《水经注疏》、清《蜀水经》等典籍,均引用了《九州要记》的说法。

 

而围绕若水究竟是雅砻江还是安宁河?颛顼是否出生在冕宁县?如何认定炎黄五帝时代的积年问题?学者们各抒己见、深入探讨。尽管从不同角度的解读颇有分歧,但最终达成的见识还是基本一致。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彭邦本认为,先秦以来“昌意降居若水”传说的史实背景,应主要在雅砻江下游特别是其支流安宁河流域的冕宁县等凉山州、攀枝花市以及雅安市西南部一带探寻。因为黄帝族群原本生息繁衍于陕甘之交的黄土高原,炎黄族群又在历史上以农业的发明著称,如炎帝更被尊为农神,号称“神农氏”。炎黄二系由长期联姻而成稳固的同盟,同为典型的农耕文化族群。古史传说所谓黄帝之子“青阳降居江水”“昌意降居若水”,实即黄帝族群的两个支系由西北黄土高原故地迁徙到了地理上相对低下的川西地区,他们辗转迁徙所至的地域,亦即其定居处所,必定是适合农耕生业之地。我们指出的上述若水下游尤其是其支流安宁河流域一带,亦很早就已经存在昌意降居的传说。根据史前社会发展的规律,综合各方面资料的研究成果,黄帝时期,其族群已经进入父系时代,婚姻已经是妻子从夫居之制度和风俗,因此,《大戴礼记》记“昌意娶于蜀山氏,蜀山氏之子谓之昌濮氏,产颛顼”,正好说明颛顼故里就在这一带。

 

四川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谢元鲁教授,则分析认为,是黄帝氏族在向东方扩展过程中,遭遇强大阻碍,转而通过民族走廊向南迁徙。因此就不难理解,黄帝之子昌意降居若水了。其具体位置应是安宁河流域。因为在汉代以前,这一区域中的河谷平原地区,就已经进入了农耕时代。同时,安宁河流域位居藏彝走廊的中部枢纽地区,可以南北控扼走廊的交流,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黄帝让自己的儿子昌意居此,对控制这条南北民族迁徙走廊是极其有利的。

 

有关炎黄五帝时代的积年问题,天津师范大学历史化学院教授杜勇的看法是,司马迁在《史记》以《五帝本纪》开篇,明确指出夏朝建立之前有一个五帝时代,即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相继活动于中原地区的时期。尽管这是后世的一种历史叙事,但从考古发掘材料看,传说中五帝时代的存在是无法否定的。今天我们运用文化人类学有关理论来分析这一现象,把五帝的名号视作当时部落联合体多位首领的合称,问题就不存在了。以此为前提来计算五帝时代的积年,可定黄帝在位 300年,颛顼在位78年,帝喾在位70年,帝尧在位98年,帝舜在位42年,总计588年。这个积年当然不可能绝对准确,但作为对应龙山时代的参照系,可以起到相互释证的作用,应该还是有意义的。考虑到当时人们生活和医疗条件较差,五帝时代约当600年。从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阶段成果看,夏朝始于公元前2070年,前推五六百年的五帝时代,正是考古学上的龙山时代。可见学术界以龙山时代对应五帝时代,是有一定道理的。(记者 文/何万敏 图/胡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