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豆花开,就要过年了!

2018-02-09 09:43  来源:凉山日报全媒体  责任编辑:胡德培

吉门闻犬吠,喜户望春来!眼看,狗年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西昌大街小巷的年味儿也渐渐浓起来了。

 

有道是“三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西昌的主体居民多是明初从江南陕甘征讨建昌小云南或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来的。历经数百年沧桑,积淀起许多西昌独有的年俗。那么,你可知道这些特别的年俗有些什么吗?

 

如果要问这个春节,你准备怎么过?我想,100个西昌人也许就会有100个答案,但不管是什么,相信都少不了吃好、喝好、阖家欢乐、团团圆圆这些喜庆美好的词语。

 

那么春节期间,西昌都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呢?今日起,新月副刊将分三期推出《节日的况味》春节主题策划。今天带你了解西昌乡村年俗,知道最正宗的西昌年是怎么过的;12日我们将“牵着你”,去泛舟邛海、爬泸山、登螺髻山、逛老城、泡温泉等等,耍遍“最好玩的西昌”。14日我们将“领着你”,去吃西昌最有特色的“渔家菜”、“彝家菜”、“清真菜”、各种美味小吃等,吃遍“最美味的西昌”。不只这些,我们还要给你讲讲这些美景、美食的前世今生,让你玩得、吃得“最有文化”。过一个“最西昌”的年,体味别样的节日况味。

 

“还有好久才过年?”儿时,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相对匮乏,孩子们经常缠着大人询问这样的问题。“胡豆花开,就要过年了”。小孩子多半还没有具体时间观念,大人只好选用这易于孩子理解的回答——把抽象的时间解释为可以看见的胡豆花,人们好有诗意呀!

 

胡豆是西昌的特产,川兴更是出产大白胡豆的宝地,家家都要种的。冬天来了,看到彩蝶似的胡豆花一串串盛开,新年的脚步也就近了。“童时喜年来,弥望弥不到”,孩子们多有这样的急切心理感受吧。

 

胡豆花开,孩子们就要忙着准备过年的玩意了,忙着“制订”过年计划了,陀螺啊、爆竹啊、烟花啊……虽是些不太起眼的小物件,但似乎必不可少。“大人忙挣钱,小孩儿忙过年”,掰着手指,数着石头,新年的脚步终会如期而至。而那些亲情满满,充满欢乐的西昌城乡年俗,至今记忆犹新。

 

西昌的主体居民多是明初从江南陕甘征讨建昌小云南或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来的,历经数百年沧桑,积淀起许多西昌独有的年俗。

 

年猪屠宰遍闾阎

 

报道王侯腊及期,满城烟火正晨炊。

食贫休讳双弓米,今日谁家肉不糜。

花猪屠宰遍闾阎,岁暮争将腊肉醃。

巧把红松明造出,先从翠鬴焰青盐。

——清·颜汝玉《建城竹枝词》

 

腊月宰杀年猪,是西昌汉彝等多个世居民族过一个幸福年的首要保证。要是没有条件宰杀过年猪,年味就大大减色了。

 

1.选日子

 

西昌城乡的新年是从冬至开始的。年从冬至起,数九过寒冬。冬至节后,有条件宰杀过年猪的人家就会翻开历书,选择一个“日子”宰猪。这“日子”有讲究,一是家里的农活基本结束,不再忙碌;二是天气已然降温,可以腌制腊肉晾晒香肠。这日子既要避开属猪的亥日,以免来年喂不好猪;还要避开“带六”(初六、十六、廿六)的日子,以保六畜兴旺。

 

选好日子,便预约杀猪匠,请帮忙的人。宰猪的前两天,饲料只能是猪草潲水,再不喂谷糠了,以方便肠肚内脏的打理。

 

2.宰猪

 

天蒙蒙亮,抬着黄桶、杀凳,挎着铁刮子、铁钩、杀猪刀具等家什,杀猪匠和帮忙的邻居都到来了,两个大锅开水也正沸反盈天。大家七手八脚把肥猪从猪圈里赶出来,有的揪住耳朵有的牵绳有的在后面推。把猪赶到场坝上早已摆放好的有四五十厘米宽一米多长的结实厚重的杀凳旁,往杀凳上一推一搬一抬,肥猪四脚离地,便无法动弹了。

 

大家把猪的头身腿尾紧紧按住,猪首向外。杀猪匠左手揪紧猪耳按住,左膝顶住猪的胸膛,右手是一柄一尺多长一寸多宽的双刃雪亮的尖刀,从猪的喉下胛间快速刺入——拔出,殷红的猪血便喷涌而出,喷在兑了盐水的盆里。此时杀猪匠会对猪说:“天杀你,地杀你,不是我要杀你。”“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胎做人,去张甲宝家投胎吧!”母亲在旁边烧点纸钱,送猪上路。听说员外张甲宝是黄联关一带的人,家里很有钱,有三条山沟的银子,田在哪里石板路铺到哪里。投生在他家,自然会享福。

 

农村人家,要以年猪宰杀来占卜来年的运势。年猪是一刀毙命猪血流得旺(亦称“血旺”),来年家境会顺顺当当,大吉大利,一家人都高兴。杀猪匠要是手艺不过关,是要被谈论的。

 

家里多年宰不起年猪,记忆中第一次宰猪,是在1977年。那时家里刚盖了房子,只喂出一头90多斤的猪儿,没能力完成“国家的任务”——要130斤才够秤呢——实在“嘴馋”,就选在夜里关上门偷偷宰杀了。

 

3.烫猪

 

杀猪匠的手艺好不好,一般看三点。一是看能否宰生,即要一刀毙命,不给猪增加痛苦;二是看水温拿得准不准,水温合适,才“打折”得干净;三是看猪肉划得好不好,肉块整齐,大小适中,才好打理收拾。

 

几个人把刚宰杀的猪抬进装着沸水的黄桶,给它“洗澡”,不断转圈、提压、翻滚。当头脊上的毛可以拔下,便说“来了”,于是把猪抬起架在黄桶上刮毛,一时间只听得刮子“哗哗哗”地响。烫猪褪毛,水温时间要把握好,时间不够水温过低,猪毛拔不下;水温高时间长,会烫坏猪皮,毛依然打理不干净。

 

4.划肉

 

剔除“打折”干净,白生生的猪便抬到铺好的席垫上或是在架子上挂起来。

 

用灵巧锋利的小割刀把猪腹部从中间剖开,取出内脏。心、肝、肺等称为“上杂”,胃、小肠、大肠、腰子等称为“下杂”。捧出膛血,用钵子装上,以备灌制血灌肠。猪身内外冲洗干净,便可划肉分解。

 

分解从猪头开始,用的是宽大厚重锋利的砍刀。猪头割下,便拿小秤来约(称量),猪头重量的十倍大体就是全部猪肉的重量。

 

然后是“划划划”的割肉声,“嚓嚓嚓”的砍骨声,这声音细微美妙欢快,满是幸福快乐的音调。庄周说这种美妙的动作声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我以为并非虚言和夸张,这其中奇妙而快乐的感觉只有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只有在经过将近一年的精心饲养之后,只有在儿时的记忆里才能寻找得到。

 

猪肉好不好,主要看膘气。四指并拢比比宝肋肥肉的宽度,有三四指膘,说明猪喂得肥。分割好的猪肉往往要装满满的两箩筐!

 

5.吃刨汤

 

早饭是最值得期待的,虽然只有回锅肉、炒腰花、血旺汤、煮白菜等几个简单的菜。

 

当冒着热气的保肋肉拿进厨房,立即下锅煮熟,加上蒜苗和豆瓣调料烩制烹调,很远就能嗅到回锅肉的芳香。热腾腾地端上桌子,那甘甜鲜美的味道是无法比拟的——现在很少吃到那喂猪草的香甜猪肉了,也体会不到儿时那种挎着提兜四处打猪草,煮猪食喂猪的生活了!

 

6.腌制腊肉香肠

 

那时家里还没有冰箱,并不能冷冻肉食,猪肉只能尽快处理。拣出几块肥瘦适中的保肋肉给爷爷奶奶外公送去,其余的全部腌制,后腿腌火腿,前腿切碎灌制香肠,其余的腌成腊肉,整整一天才忙得完。香肠当时就晾起来,腊肉要腌两三天再晾晒风干。

 

母亲腌制的香肠腊肉味道可口,盐味合适。问她她说要加上盐巴花椒海椒,盐不能多了也不能少,最好是10斤肉二两五钱盐。切肉也有讲究,不能顺着肉丝,而要把肉丝切断,这样才好嚼。

 

头蹄猪肉打理了,剩下些肥肉骨头心肺什么的,就加上萝卜炖一大锅打蘸水吃,要吃好几顿。白菜青菜用肉汤煮熟,放上几天自然变酸就成了酸菜,吃的时候加热煮透,打上蘸水吃,酸爽开胃。冻肉是将猪脚炖火巴,捡净骨头后自然凝固而成的“冻”,吃起凉爽可口。

 

以后有人客来,或是周末一家人都回到家,就拿点香肠腊肉来煮上,让幸福的味道更加绵长。

 

缝制新衣

 

儿时,一家人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只要农闲,父母就会去找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要么砍柴摘松果,要么挠松毛绾草把,要么割茅草割蓑衣草,要么扯龙胆草,总之想尽千方百计勤扒苦做要找点钱。要把这些东西背去卖了换钱扯布,布的颜色以青色蓝色居多。

 

母亲有裁剪和缝纫的手艺,她把布铺开叠好,划线裁剪,然后不分白天黑夜的千针万线地缝,一定要让家里每个人在过年时有新衣新裤新鞋穿。

 

鞋是布鞋,打布壳纳千层底,缝鞋帮上底索儿,几天才做得好一双。后来有塑料鞋底卖,做鞋就不需要纳鞋底了。可是塑料底的鞋穿时间长了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跤,总没千层底的巴适。黄胶鞋经久耐用,价钱不贵,逐步淘汰了布鞋和草鞋。

 

那时穿上一身母亲亲手缝制的衣服,心里是无比兴奋的,因此十分珍惜,平时并不舍得穿,只在过年或是走亲戚时才穿。

 

改革开放40年来,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衣服都是买现成的了,母亲们缝衣的手艺也就用不上了。一家人的衣服越来越多,虽然平时经常买,可是过年还是要再买一身新衣——现在差不多家家都是衣满为患了吧。

 

当针线簸摆起,当缝衣的布铺开,新年的脚步就更近了。文/王仁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