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河

2018-03-31 10:47  来源:凉山日报全媒体  责任编辑:杨童旖

□凉山州文广新局 孙锦屏


婀娜多姿的安宁河,在凉山的原野上纵贯南北,倜傥缠绵,蜿蜒流淌,一泻千里。从云杉蔽日,桦槁如盖,箭竹似屏,索玛花灿若云霞的菩萨岗和元宝山中浪漫潇洒走出,就这样蕴怀股股清泉、浸染茵茵芳草、携带缤纷落英,一路喧闹歌唱,蹦跳曼舞,澎湃奔涌而来。

 

四川第二大河谷平原的西昌坝子张开温暖手臂将安宁河拥入宽阔怀中,安宁河由此胸襟豁然开朗,逶迤深情,在风光旖旎的安宁河谷平原上竟一改高亢激越的嗓音,也唱“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清幽舒缓。

 

地处群山连绵莽莽苍苍的西南高原,这安宁河,这安宁河谷平原,这安宁河谷平原中央的西昌坝子便显得弥足珍贵。仅就河流的名字而言,如像“安宁”这般古朴、恬静、祥和、温馨的倒也不多见。凉山的山势向以雄浑苍茫,巍峨险峻出名,江河奔行其间也就水流湍急,飞溅跌宕,浪涛滚滚。但安宁河却不尽然,它所表现出的是张弛有度,阳刚与柔顺兼容并蓄的一面。仿佛是天地的馈赠,是万能造物者仁慈之心的垂青与厚爱,这一片原野、这一方山水、这一块沃土真的就形同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桃花源”了。阳光灿烂、明月高悬、莺飞草长、万木竞秀,成就了此一处四季如春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多民族相安杂居的温暖家园。

 

我的父母都生养于安宁河谷平原西昌坝子的礼州镇乡间。至今,我的家门亲戚还有不少盘留在那片古老的祖居地上繁衍生息、辛勤务农。上个世纪50年代初,父母作为新中国新凉山的首批彝族干部,进到凉山腹地开展工作,我们的家最早是安在金沙江畔的雷波县城,后来才搬到凉山的老州府昭觉县居住,而且一住就是近二十年。虽然西昌与昭觉两地相隔只有一百多公里,但对于交通十分不便的当年和年幼的我来说,故乡西昌已然天遥地远,有着千里迢迢难以跨越的距离。终于,在有一年秋收过后的农闲时节,我母亲的胞弟也就是我的小舅舅,从西昌礼州安宁河畔一个叫太平塘的村子前来昭觉探亲,天真烂漫的我,才从他那眉飞色舞、声情并茂的描述中,才从他那天花乱坠、活灵活现的故事里,第一次知道了流经祖籍土地上的河流的名字,还有关于这条河流的碧浪清波、飞禽游鱼、轻舟野渡,以及有关安宁河的许许多多分外迷人的景象,尤其是关于他和乡亲们在安宁河中轻松愉快捕鱼钓鱼的情节描述。由此,我的心中充满了对故乡神奇原野美妙风物的遐想和思念,我的脑海里常涌动着一条如梦似幻有如仙境的安宁河。而现实中的安宁河呢,则年复一年依然在远山的河谷中流淌,意无反顾的日夜流淌。

 

夏秋之交因了繁盛丰饶而成为一年中最可人的时节。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暑假,母亲带着她的小儿子不满九岁的我,回到了她阔别整整15个年头的故乡——太平塘。这是母亲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里藏着她的天伦之乐和豆蔻年华的少女情怀;这里留有她人生道路悲欢离合的深深足迹。至今,我依然记得那一刻她在凝视家乡故园时,噙在眼中闪闪的泪花,还有那一刻她与久别的亲人打招呼时喉头哽咽的声音。而当时那位小小的我,在终于带着难耐的思渴,带着虔诚的祈盼,带着不变的仰慕,来到这梦牵魂绕的祖居地,来到这风姿卓约的安宁河畔后,面对恍然如梦仿佛自天而降的美好时光,便情不自禁地久久沉浸于巨大的幸福之中,欣喜欲狂。

 

我们母子俩的到来,给古老且宁静的村子平添了几分热闹。母亲姓池,是我们彝族姓氏中“赤惹”的汉语译音。太平塘姓池的居多,加之母亲在家里排行老大,于是,我们下榻的舅舅家也即母亲小时候的家就成了繁华闹市。特别是到了每天生产队收工以后的傍晚时分,亲朋相聚的欢乐气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鼎沸。那些日子,乡亲们真的是争着抢着做东,我呢,就陪着大人们挨家挨户的做客。困难归困难,热情待客的传统礼仪才更重要。这个时候的他们,总是要把平时节省积攒下来的这七那八的美味弄上桌来才肯善罢甘休。鸡是免不了要宰的,鲜鱼更不例外。其中,最合我胃口的要数从清油坛子里捞出来的,亮晶晶的油肉;从谷子堆中刨出来的,红彤彤的腊肉。这些承载着安宁河流域美食文明的好东西,让我吃了头顿想二顿,吃了上顿盼下顿。天知道那味道为什么这么好,而我又为什么这么馋。我想,安宁河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养一方文化。不信你就仔细看一看,这遍野的五谷杂粮、这遍野的鲜花芳草、这遍野的鱼虫鸟兽,这遍野的万千生命,又有多少不是承享着安宁河的恩泽;又有多少不是依靠着安宁河的滋养呢?

 

母亲的家,舅舅的家,当然也是我的家在距安宁河两百多米的地方,算不上远。但令人叫绝的是,就在我家门前三到五米的地方,有一条引自安宁河上游被叫做“西礼渠”的人工河。这人工河在当年我的眼中,俨然就是一条了不起也不得了的大河了。感觉之中,甚至简直成了安宁河的伟岸化身。

 

西礼渠水量充沛,水流缓缓盈盈,一座由长条青石搭成的小桥连接着两岸。我曾经悠然自得,一个人于石桥上孤坐,并将一双脚垂于水面前后晃荡。不经意间,只觉天地万象都归于一念,类似先贤哲人“逝者如斯”那样的咏叹顿时注满心底,让少小的我在震颤中几乎承接不住如此的心灵撞击。懒散的午后,我也曾半蹲半跪于房屋中的长条凳上,透过雕花木窗的小方格,影影绰绰,看西礼渠中一群群的鹅鸭悠然戏水。阳光暖暖地照着,树影婆娑,鸟雀声稀疏下来,短暂的宁静中,渠水流经青石桥墩,发出哗哗的声响。这出自天籁,蕴含不朽生机的美妙韵律,淘洗着纤纤红尘,抚慰着小小童心。不消一会儿,我就会趴着窗台,眼光在蝴蝶抑或蜻蜓的翩翩翅影里渐渐迷糊,枕着乡梦,甜甜地睡去。

 

那个年代的安宁河谷还保有着原始生态的余韵。四野蓊郁葱茏,到处可见耸入云天的高大桉树,各式各样的鸟雀飞来飞去,仰望时令人目眩的树梢,总有铁鹦鹉盘旋翔飞的黑色身影,不时还传来它鸣叫时带着金属味的铿锵之声。然而,对于我来说,记忆最深刻,最令人迷醉的还是安宁河,还是安宁河的沧浪之水,还是安宁河沧浪之水中五花八门的河鲜游鱼。仅就西礼渠而言,短短十来天接触的部份鱼类,早已使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什么鲤鱼、草鱼、鲫鱼、乌鱼、青波鱼、石斑鱼、石钢鳅、桃花鱼……。此前我只见过山区冷水河中的白条鱼、沙波鱼和泥鳅。因而,每当我从渠水里钓上一条从未见过的鱼时,我都会抑制不住亢奋的情绪大呼小叫,我激动的心都会一阵紧似一阵地狂跳不已。在这些活蹦乱跳的鱼中,最惹人喜爱的是一种只有两指宽、巴掌长的被叫做桃花鱼的小鱼,桃花鱼如今在西礼渠甚至安宁河已经不多见了,真担心有一天它会绝迹。它身上的细小鳞片红一条、绿一条、白一条,三色竖条相间排列,通体鳞光闪闪,煞是好看。它的名字想来是得益于身上桃花的粉红,桃叶的翠绿,以及二者与银白条纹的完美搭配。我真的为安宁河之西礼渠中有如此繁多的鱼而倍感惊异。我手捧钓上来的鱼,不,是手捧安宁河的厚礼屋里屋外的来回跑着,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获得自然天趣的无比快乐之中。这无疑是我幸运人生最忘情的一段时光。童年的美妙、生活的精彩,就因为这安宁河,就因为这安宁河引来的清渠,就因为这渠中繁衍的鱼群,就因为这鱼群生发的悠悠钓趣,而真切动人,而铭心刻骨了。

 

我们的家是祖上留下来的。木墙青瓦的小四合院掩映在一棵枝干曲虬遮天蔽日的老梍角树下。除了门前的西礼渠外,旁边还有一条小河叫黑沙河。黑沙河在今天早已成了一条季节性的河流,至少冬春季节水流是绝少的。不知道过去的过去,黑沙河是不是也有着绿水清波、流水潺潺、千娇百媚的神态。如果是的话,想必当年我那年轻又美丽的外婆抑或我外婆的母亲以及她们众多的伙伴,一定是要在每一个放晴的日子来到河边,沐浴金辉,伴着虫鸣鸟唱,浣纱洗衣、背水淘菜、梳妆打扮。河水清清亮亮,河岸芳草绵绵,河底有五色石散落于黑沙之中,小鱼、小虾、小蟹,或卧、或爬、或游于其上,河水或叮叮咚咚,或哗啦哗啦,全然是一副完美无缺的迷人模样。而森林覆盖的安宁河谷,就有千百条如象黑沙河一样的有着丰沛碧水流的河流,汩汩的、涓涓的、滚滚的注入其中,使安宁河烟波浩渺洋洋洒洒,蕴含无限生机。

 

安宁河,永远的安宁河。我该用怎样的深情走近并描述和赞美你呢。你这携带着不尽春色的河流;你这托载着浩荡恩典的河流;你这润泽着万千风物的河流。这是一条生命之河啊,这是一条母亲河…...,丰美而妖娆,古老而年轻。

 

附诗一首:


故乡的安宁河

 

晶莹源头的脚步

携群山的苍茫和云雾

穿过缤纷的索玛花海

奔流出原始的鲜活与圣洁

安宁河 婀娜多姿的安宁河

你是怎样臂膀一挥

开辟出偌大一个沃野平原

让万千自由的生命承享和谐

栖息在这秀丽丰饶的安宁河谷

那浩浩春风是你的气息吗

那潇潇春雨是你的泪光吧

那滚滚春水一定是你强劲的脉搏

 

而我

只是你的一颗水滴

就甜蜜了你左岸满坡的樱桃

而我只是你的一朵浪花

就染红了你右岸满山的火把梨

而我只是你的一股清流呀

竟调浓了你两岸的稻香

以及被稻香包围的城镇乡村

 

安宁河啊

你就这样悠悠流淌着

岁月、故事、梦境

你就这样浪漫歌唱着

阳光、月色、情思

就让我

沿着你河岸优美的曲线出发吧

就让我的徜徉

紧连你的每一次荡漾

就让我的心潮

追随你的每一次春潮

这样我就会与你朝朝暮暮

欢笑居住在一个

永恒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