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母亲的人生历程

2018-04-01 13:57  来源:凉山日报全媒体  责任编辑:胡德培

陈姿静 

 

《伤》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千百年来,她只是静静地流过,蜿蜒曲折,跨过一座山,又一座山。她领略了无数的山河美景,看过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在它的脚边繁衍生息。

 

是的,她是他们的母亲,他们有的叫她沱沱河,有的叫她通天河,有的叫她金沙江,也有的叫她川江......不管每个地方的人们如何称呼她,她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长江。

 

她总是对这片大地爱得深沉,对她的儿女爱得深沉。千百年来,她从不叫苦,也不叫累,从不贪图享受,也不求一分回报,她只是她默默地奉献出自己的乳汁,默默地滋养着这片土地,看着她的儿女们茁壮成长。她的爱,川流不息,昼夜不止。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伤害,而这些伤害,恰好来自于她挚爱的子女。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的子女们开始在她滋养了千百年的这片土地上烧山毁林,大肆砍伐。他们用蝼蚁般的力量对她巧取豪夺,滥捕滥挖。他们往她的身上扔各种垃圾,滚滚地泥沙蜂拥进她的身体里,无数的污水废水也都排到她的血管里。她不再清澈透亮,她开始衰竭,开始变绿发黄、腐烂变质。她的心在滴血,对着挚爱的儿女,她呜呜地悲鸣低泣。

 

《怒》

 

她同所有的母亲一样隐忍,以为这样的伤害总有一天会停止。可是,她盼了一天又一天,总是在无数的希望中失望。在私欲面前,她的子女们忘记了所有道法自然原则,置天地于不顾,予取予求。她终于明白人心欲望的可怕,终于不再忍受,不再一边听着人们对她唱赞歌一边无止境地伤害她。

 

她开始生了怨气,长了脾气,开始咆哮怒吼。她冲毁一座又一座高山庙宇,淹没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屋舍。她不怕山川崩裂,河水断流,她不再仁慈,不再为她的儿女提供乳汁跟鱼虾河蟹,她用最激烈的手段反抗并报复着对她不恭的人们。

 

以前,她常常听起她的儿女们唱起一首歌“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虽然这是一首情歌,但她时常在想,长此以往,在日后的漫长岁月中,江水是不是真的会有枯竭的那一天?而她与她的儿女们会不会也真的有决绝的那一天?

 

《悔》

 

幸好,羊羔迷途,终知归返。终于在某一天,她的儿女们幡然醒悟了,他们悲痛地发现自己在这几十上百年来对这位母亲的伤害是多么深重,母亲身上那累累的伤口,成了再也无法抹去的痕迹。他们只能从他们的父辈或者祖辈的记忆中了解,过去的母亲是多么干净漂亮—河水清澈见底,掬一捧水可以直接入口,用一个簸箕,也能捞起不少鱼虾。小孩可以在她的怀抱里畅游,大人在她脚边欢歌,青草茵茵,绿树茏茏,万物和谐,怡然自得。

 

可是,这样的场景终究成为了历史。他们开始悔恨痛哭,开始找寻各种方法,去治愈母亲身上的伤口。他们治沙治水、植树造林;他们退耕还湖,疏浚湖泊;他们修建水利枢纽,调节径流;他们淘汰和改造传统工业,促进技术进步和创新;他们制定环保律法,加大执法力度......等等一系列措施跟制度纷纷出台,犯了错的孩子终究明白了要好好保护母亲,他们只愿尽快减轻她的伤痛,让她不再悲鸣哭泣。

 

《愿》

 

愚昧和无知带来苦痛,而岁月终会将伤痕抹平。尽管治愈这巨大的伤口需要几十上百年,尽快伤口愈合后也会有裂痕的印迹,尽管曾经的苦难史终将深植骨髓,但是,有改变就会有希望,有希望就将有一切的可能。

 

这位悲痛的母亲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慰藉,虽然有时她仍然会狂怒发飙,会失去理智地肆意漫流,毁伤无数。但是,她已经看到她的儿女们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已经对他们作出了相应的惩罚。作为母亲,她总是会尽最大限度去包容自己的子女,既然他们知道悔改,她还是会愿意宽恕他们,福泽他们,一如过往。

 

如若上天有神明,且能遂人愿,这位母亲连同她的儿女们将会一同祈愿:愿绿水青山,万古长流;愿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愿知恩天地,万物长生;愿江水如旧,岁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