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景 湛蓝的天 暖人的气息 美丽西昌 一座春天栖息的温情城市

2018-08-03 10:51  来源:凉山日报全媒体  责任编辑:杨童旖

作者简介

京梅,满族,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曾经从事企业管理、通讯社、报社编辑等多种职业。现为北京电视台总编室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代表作有:散文集《草莓季节》、长篇小说《藤萝花落》、历史学专著《如梦如烟恭王府》、中篇小说《七夕》、《青莲引》、社科类著作《地球伦理》等,另于各大报刊杂志发表报告文学、人物专访、现代及古体诗歌、游记、杂文等数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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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三十年,在我的地理概念中,西昌,仅仅是点缀在“卫星发射中心”之前一个遥远、神秘的定语,那个与太空对接过100余次的青峰峡谷,定然是远离凡尘的;那个承载着中国人飞天梦想的航天大本营,必是安扎在层峦叠嶂的寂静山野......

 

去年一次短暂采访,颠覆所有曾经的想象,西昌,竟然是这样的......


姹紫嫣红建昌月

 

2017年农历四月底,小满,正是古代诗人笔下芳菲开尽的季节,但西昌的鲜花正浓正艳,街边、湖畔、庭园、山野间:依次是红艳的刺桐、瑰色的叶子花、缤纷的野菊,最为亮眼的当属淡雅、清丽的蓝花楹。这种花树原产于美洲巴西,上世纪七十年代作为绿化树在航天北路栽培,如今,已然树冠遮天。人说,西昌的花,没有“始盛开”的概念,而是谢了一茬紧接下一茬:梨花、桃花、樱花、紫藤、荷花……一年四季,姹紫嫣红开遍。

 

但西昌,最让人惊艳的还不是花海,而是这座城市的“母亲湖”——邛海。那是一片位于群山之间的碧波,水光潋滟,鸥鸟成阵。距西昌市区不足1公里,是国内罕见的城市周边自然湿地。

 

黄昏的邛海,清风徐送,淡爽宜人。偶有白鹭及不知名的鸟飞向水面觅食、嬉戏。岸边上,老人、孩童、情侣们悠然散步,笑语轻颦。当天光逐暗,湖上的白云、对岸的山峦便也渐成水墨。细细海风吹掠,一池碧水宛似轻吟的梵音。我们沿湖边小路漫步,看一片片野花被夕阳浸染,看蜿蜒的石径落满蓝花楹的花瓣,此情此景,真的疑似梦中......

 

此时,同行的当地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条环邛海公路全长37公里,已经成功举办过国际马拉松比赛,被认为是全世界最美的马拉松赛道之一。现在每天有大约1.5万人在附近健身、游览、骑行、散步。但邛海最美的景色不在黄昏,而在月夜。西汉司马相如曾经写诗盛赞‘月出邛池水,空明澈九霄’,西昌也因之有了‘月亮城’的雅号。西康三绝‘清风雅雨建昌月’中的月,指的就是这里的月亮。从地理学角度讲,西昌海拔高、纬度低,印度洋暖湿气流在此婉转飘散,阳光明媚晴天多,更加空气清爽干净,使西昌的月亮看上去又圆又大,分外皎洁。只可惜,你们来的时间不巧,可能赶不上看了。”

 

看不到西昌月的遗憾,很快就被次日行程冲淡。那是一个明媚晴好的早晨,乘坐观光车进入邛海湿地,行走在朴拙的栈道,两侧是随风芦苇、清艳睡莲,更有慵懒的浮萍、连岸的古树,云悠悠,风淡淡,鸟语啁啾,水共长天。天之蓝,使人疑似仙梦;而满目的绿色,让人暂忘尘世的烦忧。突然,我发现不远处的大片水生植物,圆圆的叶子像睡莲,但花朵是小巧而鲜黄的……

 

“是荇菜。”陪同参观的西昌市邛海国家湿地公园保护中心副主任杨军告诉我们。啊?这便是传说中中国文学的第一朵爱情之花了?“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诗经·周南·关雎》)如今,它穿越3000年时空,从亘古河洲款款走来,飘落在秀美的邛海!“林花著雨燕脂落,水荇牵风翠带长”(杜甫《曲江对雨》),眼前的青荇,虽然不及杜工部妙笔浪漫,却有着另外一番原生态的纯朴、清丽……“荇菜是一种水生饲料,鸭鹅、草鱼都喜欢吃它。有一种说法:‘荇菜所居,清水缭绕,污秽之地,荇菜无痕’荇菜长得茂盛,说明我们邛海的水质非常好。”杨军继续介绍道。他是湿地保护方面的专家,1993年毕业于南京林业大学林学系。为了担当现在这份职责,2006年便正式退出了公务员队伍,他说他至今无悔当初的选择,毕竟当今社会环境下,由林业担当重要角色的机会不多。

 

“杨专家”告诉我们,邛海作为我国保存比较完整的高原断陷湖泊湿地,目前有水生植被8000余亩,植物291种,是南方候鸟的重要栖息地之一,其中中华秋沙鸭以及红嘴鸥、红头潜鸭等23种珍稀鸟类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国际鸟类红皮书。而邛海湿地作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重要基因资源保护和闭合型湿地生态系统保护方面,更具有国家意义。“2016年国际湿地大会,提出评选‘国际湿地城市’、‘国际重要湿地’,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就准备申报。”杨军说。

 

将及正午时,我们登上位于邛海西岸的泸山,该山半腰上有始建于唐天佑年间的名刹光福寺,立于寺外观景平台远眺,可见邛海全貌,以及对岸参差的楼宇、远方静美的青山。此时,耳畔有轻轻林涛掠过,悄回首,漫山遍野的青葱恰碧海兴波,山、水、城、林相依相融,默默渗透着、优雅着、生长着,春天,就栖息其中,仿佛从来不会老去......难怪当年马可·波罗称赞“其气候与恬静远胜地中海”!

 

天下第一难事

 

2009年3月,一个普通不过的早晨,位于邛海西北岸的一个工地,静悄悄开工了,没举办任何仪式,也没有任何领导到场,施工单位是西昌市市政处和园林处。它,就是后来累计投入51.3亿元鼎鼎大名的邛海湿地保护与恢复工程的开局——观鸟岛湿地工程。工程是探索性、实验性的,面积很小,只有100多亩。尽管生态环境问题已刻不容缓,但在当时对工程的反对之声仍然占据主导:认为政府把农民“维持生计”的田地、池塘和居住的房屋拆掉,用来建设“种植花花草草的公园”,是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把邛海周边已经经营多年的农家乐、旅馆等拆除,就是要拍卖土地,搞房地产开发……

 

2010年7月1日,观鸟岛景区竣工开园,实际面积约450亩。此后六年,又相继建设完成梦里水乡、烟雨鹭洲、西波鹤影、梦寻花海、梦回田园共六期湿地景观。而号称“天下第一难事”的拆迁工作却越走越顺利,“邛海湿地保护与恢复工程总共搬迁周边五乡一镇9000余户村民,3.5万余人。但整个拆迁过程没有发生过群体事件。甚至到最后,湿地五、六期工程的拆迁群众还主动找政府,希望快些轮到他们。”作为保护中心副主任的杨军说。

 

由于时间安排的问题,未能采访到当地媒体帮我约定的拆迁户代表,来的是他兄弟,一位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保安。他叫徐全光,供职于西昌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现在湿地三期烟雨鹭洲上班。5口之家(老母、岳母、妻儿),原住在自建的400平米3层小楼里。此次拆迁总共分得4套房:105平米、70平米的楼房各2套;另外还有100平米商用房。

 

“这么一算总共450平米,那——你家不是赚了么?”我有意跟他开着玩笑,以打破问一句说一句的尴尬。他憨厚地笑笑,说新房子要3至5年才能建成,不过现在政府按月发给租房费、过渡费什么的。

 

“说心里话,你们愿意搬吗?”我问。

 

“我家是村里签协议和搬家比较早的,搬得早政府有奖励,最多每人能得2500元呢!不过……”他看了看我,继续说:“我们其实也不是为了这奖励,主要我母亲原来也是在国有单位工作的,后来回乡务农,生下我们6兄弟,现在81岁了……”

 

尽管他的叙述少了点逻辑,但我听明白了——老太太一直认为自己当过“公家人”,觉悟高!“现在,你不也是‘公家人’了吗?”我逗他。他很认真:“这个原先确实还有点不信,公园招导游、保洁、保安优先拆迁户,都是抓阄,但我就抓上了,我谁也不认识,说明是公平的,没有后门。”

 

“拆迁以前你干什么?”

 

“做水产,生意也不太好。” 

 

“现在收入怎么样?”

 

“月工资1640元,三班倒,业余还能做点小生意。现在就是过渡期,将来搬入新居,4套房我们住一套70平米的就够了,其他都出租。另外等项目经营起来,每年就能分红了,听说南红玛瑙城那边,已经发过6、7次了,每次人均1、2万呢。有了这些钱,将来,我可以一直供儿子上最好的学校。” 

 

“你自己喜欢上学念书吗?”我想到了自身惰学,却老早就把希望寄托给下一代人的那众人口。

 

“喜欢。那时候家里太穷,初中毕业,15岁就开始务农、养鱼。我一直爱看书,读过四大名著、《中国成语词典典故》,一本《辞海》我也能看半年。有时候心烦了就练练写字或散打。我结婚晚,老婆就是看我诚实坦荡、有点文化、口才好才跟我的。所以我47岁了,儿子才刚上幼儿园。不过这样也挺好,我们新家那边有市政府办的公立幼儿园,还有9年一贯制的学校,都是最好的!医院也正在建。搬了还是好,真的就成城里人了。有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他一路说下来,碎碎叨叨,目光中是满满的希望与幸福。后来还给我讲了他的工作:如何帮丢小孩的游客找孩子;如何控制偷手机的“小贼”。最后我提出给他拍张照,他坚持一定站在景区的岗位摆出立正姿势。 

 

如果说,徐全光是邛海湿地拆迁农户中一位最朴实、最典型的代表,那另一位拆迁户花奇品老人的故事,则令人肃然起敬。2013年,因湿地五期和航天大道东延线建设的需要,位于邛海北岸的川兴镇有6个村共586户村民需要拆迁。那一天,在焦家村的拆迁现场,在已经搬空的老屋前,当时76岁的花奇品老人难舍难离。

 

“在我有记忆的70年里,官坝河把邛海淤积掉了3000多亩,鹅掌河、小青河也吃掉邛海一大块。”让所有在场人想不到,老人开口说出的竟不是自己的这个家!此时方知,就是这位没上过一天学的老人,曾经将一篇呼吁保护邛海的建议送到了相关领导案头。为此,邛管局专门召开座谈会邀请他参加。人到了这个故土难离的年纪,已经不在意居室的大小、房子的新旧,是保护邛海保护家园的大义,才让他们义无反顾地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家园!

 

如今,他们的家,这个曾经到处是零乱的农家乐、网箱养鱼、围海造田、填海造塘,大量垃圾及生活污水直排邛海的地方,已经变成邛海最具魅力的景区之一——梦寻花海:大面积花草树木与摇荡的清波相间,群飞的白鹭、缤纷的彩色花卉,成了川兴镇的重要产业,村民们因花致富。

 

就为这一方山和水

 

采访西昌市委书记李俊,完全属于“即兴起意”,因此访谈时间自然紧张——安排在回京航班起飞之前的3个半小时。想不到,我却在这宝贵的时间中,遭遇到西昌采风之行唯一的一次大堵车——在距离市委市政府一二百米的地方。那条路(其实只能算一条巷子)实在是太窄了,窄到有点憋屈!最终,我们不得不选择从职工食堂的侧面进入西昌市委。

 

出生于1968年的李俊书记气质文雅,不到50岁的年纪已然鬓生华发。谈到“天下第一难事”的拆迁,他回答很简单:“拆迁是为民谋利,不是与民争利。在经济活动中,必须划清政府和市场的边界,如果政府行为公司化,人民的政府就会变成人民的对手。比方说,湖周土地一直是地产商垂涎的宝地,但州、市政府决定,红线范围内一律不许建楼堂馆所。拆迁整理出的土地,全部用于建设邛海湿地。”    

 

“我在资料上看到一个数字,2009年,西昌市的财政预算收入才11.06亿元;而邛海湿地仅征地拆迁安置这一项就需要25亿资金。把这么大数目的资金投入到短期看不见效益的基础性生态保护工程,您哪来的勇气?”我问。

 

“2006年我来西昌当市长时就说过:‘我不是来当官的,就是来干事的’。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最公平的公共产品、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等将来有一天我老了,走在西昌大街上拦住10个老百姓,有9个人说我好,我的人生价值就实现了!”

 

“这几天参观了贵市一些文化设施:免费的图书馆、博物馆,尤其是那个免费的‘惠民音乐会’,完全没想到,这里连交响乐都能免费听,而且水平一点不低。西昌真的很有文化底蕴!”

 

“对啊,西昌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是2100多年。春秋时,这里为‘邛都国’,在云南以北的区域势力最强,邛都以南的民族称‘巂’。到汉武帝时,为经略西南,在此设越巂郡,此后很长时间,越巂一直是‘南丝绸之路’与‘茶马古道’上的交通重镇。蜀汉时,南中四郡反叛,丞相诸葛亮率主力大军,自成都出发,沿水路进军越巂郡讨伐高定,在富庶的安宁河畔休养生息之后,‘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七擒孟获……可我刚到西昌时,听到更多的对西昌评价是‘没文化’。所以办了《品味西昌》,就是想设置一个再现、传播西昌历史文脉和地域文化的平台。如今,它已经成为西昌对外交往的名片了。”

 

“听说您对每期杂志都要亲自审阅和撰写卷首语。堂堂市委书记,日理万机的,说实话,真让我们这些百无一用的文人感动!”

 

“说实话,因为工作太忙,很多期的卷首语都是在出差途中或夜深人静时撰写的。文化不是没用的东西,它是人类生命的一种延续;是一个民族亘古相承的血脉。尽管文化设施不大可能给一城一地带来多少经济利益,但它是一城一地住民的精神依靠,让人内心饱满,情感丰沛。”

 

如今的西昌,年旅游总收入151.2亿元;房价在全省范围仅低于成都。如今的西昌,已经建成1500个监控点位的监控网络、全光网有线网络;拥有20多个城市生态公园,全年空气优良天数达到360天。如今的西昌,拥有国家森林城市、全国食品安全示范市、国家生态旅游示范区、全国百强县、中国花木之乡等50余项国家级荣誉称号。而作为领头人的李俊,说他最感骄傲的是,这里已成为长寿之地:一个75万人口的小城拥有212名100岁以上的老人;1.5万90岁以上老人;3.6万80岁以上老人。“这说明西昌的生态好、环境好、老百姓生活得幸福。”

 

匆匆结束采访,登上送机的车,看道路两侧飞快闪过的花树,回想刚刚李俊谈到这个城市的定位是:七彩西昌阳光水城,世界知名花城、四川省最大的盆花种植基地;谈到下一步将打造“安宁生态河谷走廊”,作为农业文明旅游观光项目推广……忽然就感觉今天的采访似乎少了点什么,哦,采访了半天市委书记,我竟然连市委市政府的大门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啊!这个衙门确实太寒酸了点。记起一位朋友曾经给我讲过她这些年自驾游的体验:大凡政府大楼金碧辉煌、一进城就贴着“高大上”标语的地方,其地戾气重,管理必混乱,治下百姓大多穷苦。不要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住宿!反之亦然……不知为何,鼻子有一点发酸,想起宣传部沙军刚刚发给我的由他谱写的歌曲《就为这一方山和水》,点开微信,悠扬的旋律回荡起:“就为这一方山和水 就为这湛蓝蓝的天 就为山水间百姓的花好月圆 就为人世间生命的绵延久远……”这首歌的词作者是李俊。

 

返京的飞机启程了,从这个春天栖息的城市。我突然怀想起那一片在“大拆迁、大建设”中保留下来的西昌老城区。那条看上去破破烂烂,实则充满着历史沧桑之美的小街,它的尽头是建筑于明朝洪武年间的大通门城楼,出大通门便是50米宽,双向6车道的河东大道,它,一端是城北古朴沉静的西昌老城;另一端是城南车水马龙的航天大道;再向南,便是美如仙境的邛海湿地……

 

太阳,仍然是洪武年间的那个太阳;老墙,依旧是六百年前的那段根基。人类,从农业文明走到工业文明,最终注定要回归生态文明。这是西昌、中国,乃至人类的共同宿命。

 

春天,不光有盛开的花草树木、明媚的山色湖光,更有暖人的气息、祥和笑脸和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