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西昌

2020-01-17 15:44  来源:凉山日报全媒体  责任编辑:杨童旖

行走在西昌邛海湿地,就如同徜徉于大自然的诗景画廊之中。 记 者 钟玉成 摄

行走在西昌邛海湿地,就如同徜徉于大自然的诗景画廊之中。 记者 钟玉成 摄 

 

天地之说

 

西昌的雨来得那么善解人意,它似乎告诉人们什么叫夏日的凉爽。此刻,中国北方城市正值溽暑难挨、挥汗如雨时节,一经踏上西昌这座清爽宜人的城市,心随即静了,我们静静感受这绿树环抱、湖水澹澹的美景。

 

那一天,我们一行人头顶着高原明晃晃的阳光,行走在西昌两万亩邛海湿地,眺望波光潋滟的水面和水面飞动的水鸟,就如同徜徉于大自然的诗景画廊之中。再看那浩渺水面上一座座凸起的小岛,岛上一簇簇形态各异摇曳生姿的绿色植物,竟不知这里是天上还是人间。忽而,强烈阳光隐去它的身影,零星雨滴扑打下来,稀稀落落,不用撑伞,清新的空气,惬意入怀。

 

第二天,在我们赶往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路上,这雨才痛快淋漓下起。那密麻麻的雨丝,挥挥洒洒闪动着晶莹的细线,布满天空大地,仿佛一幅布景把墨绿色群山润泽得清透而神秘。卫星发射场位于西昌市西北65公里大凉山谷地——冕宁县泽远乡封家湾。一路上,我们的车跟随远处连绵起伏山脉的走势,或弯曲或笔直地行驶在细雨霏霏之中,凝望着山腰那飘浮的一抹又一抹云雾,和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山脊,只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能创造出如此美景。车在两山相夹漫长的沟底疾驶,不多时,前方横起一道更高远的山峦,阻断了的视线,山巅的雾与天空的云白蒙蒙混为一体,撕扯着,弥漫着,波诡云谲。就在这时,云雾之下的山谷里,悄然露出一处房屋,紧接着,一座矗立的长方形白塔出现了,那肃然的容姿,显然是我们即将前往的卫星发射架。

 

车停了下来,车外的雨也随之停了,天公作美,四野放晴,湿润的空气散发出迷人的清香。我们一行人被特许进入发射场。在晴朗的天空下,刚才那一路缠绵的雨丝,和雨丝中的云雾所积起的意绪,早已化作万里晴空。来到那高达85.5米的三号发射架跟前,仰脖观看巍然屹立钢铁铸就的健壮的骨骼,只感觉站在它的脚下的人们,显得那么卑微与渺小。在这之前,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给了我太多的想象,无从清晰地厘清,当我们前往火箭展览厅,看到地上摆放的一个个残骸和一枚完好长征三号运载火箭,着实有些震惊了,那枚火箭竟是一个庞然大物,它静静地横卧在宽敞的展厅里,如同一架没有翅膀的大型客机或两三节动车车厢,人完全可以在里面自由直立行走。看似铝一样的外壳,不足一公分厚度,里面不知掺杂了什么,竟能耐得住火箭升空与大气摩擦时所产生的上千度高温! 我默默地审视,行走在它的周围,抚摸那冷冰冰的金属,心里在想,这需要具有怎样一种超强的智慧与撼天动地的力量,才能把它送往太空?此时此刻,眼前所有的疑问,远远超出我对自然景观的好奇。

 

有资料不完全统计,在这三面环山的半封闭的小盆地里,自1984年我国发射第一颗试验通信卫星以来,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先后多次发射通信卫星、国际商用卫星、导航卫星、月球探测卫星、数据中继卫星和大推力捆绑式运载火箭。2007年10月24日、2010年9月28日、2013年12月2日、2018年5月21日,又成功发射了“嫦娥一号”“嫦娥二号”“嫦娥三号”“嫦娥四号”卫星。“嫦娥”的发射,刷新了中国航天科技的一个又一个新高度,实现了千百年来中国人探寻月球的梦想。

 

西昌被称作“月城”,月亮似乎对西昌情有独钟,每到夜晚,那一轮皎洁的银盘高高挂在天空,照耀着这块吉祥富庶的土地,不知疲倦地眷顾着这一方水土。西昌航天卫星发射场正是处于北纬28.2度,发射倾角好,海拔1500米高度的优势,傲然擎起祖国航天的伟业。

 

这里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我不由得生发出这样一种联想,如果说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以现代科技直指长空,那么绵延在这块土地上的南方丝绸之路就是对大地的述说。

 

西昌又是古代南方丝绸之路发源地。

 

这里每一块石砾留下的橐橐足音,如一部恢宏的乐曲,穿越岁月的沧桑,至今仍浸透着历史的回响。

 

公元126年,在外漂泊了13年的张骞向汉武帝报告,在汉帝国西南可能有一条通往身毒(今印度)的秘道,这一消息引起汉武帝的重视,他派出四路人马前往探秘,其中一路幸运进入滇池。这就是始于四川成都,途径西昌,到达云南和印度,最终通往西亚,被后人称为南方丝绸之路的国际通道。如果说,北方的丝绸之路是由沙漠之舟骆驼队来完成,那么在祖国的西南,这条古老的南方丝绸之路则是由马帮开通。在那江水涣涣,群山夐夐的古道上,自秦汉之时就有着终年走不尽、驮载货物的马匹队伍,他们把中国蜀锦、布匹、茶叶、陶瓷、邛杖、铜器、工艺品、药材源源不断运往印度和西亚,又从印度和西亚运来珠宝、琉璃、毡、缯布、海贝、棉花、象牙、燕窝。南方丝绸之路作为一条连接东西文明的古道,千百年来流通着商品,也一路撒下了艺术、历史等文化瑰宝,沉淀在西昌这块厚重的土地上,历经千百年历久弥新。

 

易经上说,天地交而万物通。俯仰天地,目送时空,瞩望西昌今昔,我们有理由说,这天,是现代航天事业;这地,是古老的南方丝绸之路。天与地的交织,无疑构起这座城市的无限魅力。


2010年9月28日,“嫦娥二号”成功发射。 叶昌云 摄

2010年9月28日,“嫦娥二号”成功发射。 叶昌云 摄


不仅是诗歌小镇

 

一座小镇有了诗,如同有了灵魂,注定不同凡响。

 

2019年7月25日,我们在西昌大箐白庙村火把广场,观看完小学生们为第二天火把节进行的预演,便急于赶往诗歌小镇安哈。

 

小镇不大,也就几百户人家,几座民房错落有致坐落在缓坡上。走进一座民房院子,穿梭于屋里屋外,竟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房主人阿牛阿呷是彝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服装设计师。她的房屋因为同样建在一个缓坡上,院子显得有些逼仄,前些日子房主人请人用木板沿墙根向外搭建起一个平台,粗壮的圆木从下面支起,木板四周扎上一圈栅栏。凭栏远望,诗歌小镇的气质尽收眼底。围坐在平台中央那张桌子跟前,院子下面一棵大柳树宽大的树冠,正好遮挡了过来,那偌大的天然华盖,拂动在眼前,遮挡起高原的日光。走在吱吱作响的木板上,条条低垂枝叶,在风情万种的摇曳中,与远道而来的我们喃喃私语。

 

主人阿牛阿呷烧水沏茶,紧张忙碌的脚步,奔跑如风,整座小院顿时活色生香了。

 

在宽松舒畅的气氛中,陪同我们的西昌市文联主席沙玛沙军,拿起他手中的吉他,轻轻拨动起琴弦,深情地唱起了《彝人之歌》。沙玛沙军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西昌知名的音乐人兼诗人。这首《彝人之歌》,两天来我们不止一次听到市人大主任罗开莲唱起,那优美的词曲早已印刻在脑海。

 

我曾一千次/守望过天空/那是因为我在等待/雄鹰的祖先/我曾一千次/守望过群山/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是鹰的后代/我曾一千次/守望过天空/那是因为我在期盼/民族的未来/我曾一千次/守望过群山/那是因为我还保存着/无法忘记的爱/哦啊呀啊咿啊呀啊呀咯/从大小凉山/到金沙江畔/从乌蒙山脉/到红河两岸/妈妈的乳汁像蜂蜜一样甘甜/故乡的炊烟湿润了我的双眼/湿润了我的双眼……

 

这首由我国著名彝族诗人吉狄马加作词的《彝人之歌》,在西昌,在大凉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首歌响起,那优美的歌声总是陶醉着山水,陶醉在山水间生生不息人们的心里。

 

对于主人阿牛阿呷来说,事情来得猝不及防。《民族文学》主编石一宁和副主编陈亚军临时决定,将原计划第二天举办的“《民族文学》西昌基层创意写作与大众阅读中心”授牌仪式,改为即时举行。当阿牛阿呷接过石一宁主编授予的牌匾时,高原的阳光正好照在她那略带羞涩的脸庞,照在这小小院落门前,掌声热烈响起。

 

踯躅在诗歌小镇,伴着《彝人之歌》的回旋,思绪飞扬中,忽见一堵墙壁上钤印的诗句,于静默中闪亮在眼前:

 

火是一道透明的晨光/火是一支传世的古歌/火是一次神话的讲述/火是一部迁徙的族谱/火是一颗荞麦的种子

 

在希腊神话中,传说地球上本来没有火,人类没有烧烤的食物,没有照明,世界一片黑暗,是智慧之神普罗米修斯冒着生命危险,从太阳神阿波罗那里盗取了火种,降临人间。我发现,在西昌,人们对于火的阐释,与西方神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四,是彝族传统火把节。彝族人对火的追崇,已达到了相当狂热的程度。7月26日夜晚,我们有幸在洛古坡主会场,观看了有十多万人参加的规模盛大的火把节。据说,以前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夜晚,整个大凉山百姓手举火把奔跑在大街小巷、密林丛中。针对老百姓传统习惯,西昌市委、市政府因势利导,每到这天便将老百姓组织起来,设置主会场和分会场,举办一场火把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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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栖息的城市,诗意盎然。叶昌云 摄

 

开幕式由诗与歌展开,上千的青年男女身穿节日盛装,在洛古坡广场中央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气势宏大的舞蹈表演,那一个个曼妙的肢体语言,或疾或缓地述说着彝族先民们的远古生活,以及他们同自然灾害进行着顽强抗争的场面。一堆堆篝火燃起来,一簇簇礼花腾空而起,在夜幕上爆出阵阵脆响。这时,看台对面的山上,有无数只火把点亮了,星星点点穿行在密林中,很快汇成火的海洋。这是一片火的世界,一场火的狂欢,这火与太阳与鹰一样,成为彝族人民的精神象征。在火的激情中,人们纷纷涌入广场,围起篝火,手拉着手,载歌载舞,欢乐的声浪似乎把天空喊亮了。

 

喧哗过去,行在潮水般的人流中,我更愿意想起头一天走过的安哈民族村寨。安哈位于西昌东南30公里,平均海拔2000米,年平均气温14度,下辖四个村,16个村民小组,人均耕地2.45亩。这里人多地少,年轻壮劳力常年出外打工。近几年安哈镇大力开发旅游资源,打造旅游产业,使之一跃成为当地知名的民族村寨。7月25日,我们一行人从诗歌小镇来到安哈寨村口,沿着洁净的水泥路面蜿蜒而上,见路旁临街的墙壁都是一面文化墙,其中有一则写道:

 

后世儿孙们,勤俭节约者,处处能聚财;文明礼让者,处处受尊重;能说会道者,处处有人缘;愚者到亲家,亲家变仇敌;智者到仇家,仇家变朋友;贤女到路边,美言传四方;愚女到路边,劣迹布四方。

 

院墙根处随处可见抑制不住的泉眼,挤出的泉水,染湿了水泥路面,汩汩流淌。走上坡顶,清澈的溪水,婉转着环绕房舍、院落,闪动着激越的浪花,一路奔腾欢畅而去。对面山上,披挂起的一条几百米长瀑布,如一条白色的缎带,竖直地向下铺展,轰隆隆地垂入山脚,惊艳起我们的眼球……

 

坡顶处,有两个男孩子蹲坐在水泥路面上,手执石子一下下抛向空中,眼神跟随着接住,漫不经心争抢着输赢。当《民族文学》王丽萍女士拿出手机,提出给他俩照相时,其中一个男孩抬起头,摆出的姿势,怎么看都不自然。不远处,在路边高高铁架上,两个女孩绽开甜甜的笑脸,伸出两根细小的手指,摆出了一个V字,等待着留下精彩的瞬间。孩子们也各不相同,一群玩耍的孩子,见有陌生人走来,赶紧躲向树干后面,你推我搡,嘻嘻哈哈叽叽喳喳,挤成一团竟羞于拍照了。不知什么时候,趁人不备,孩子们呼啦一下跑出树干,那没被雕琢的天然笑声,飘荡在山谷之间,飞出好远……

 

安哈的溪水,安哈的孩子,让我想起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那句话:“诗意地栖居大地上!”是呀,安哈就是栖居在大地上的诗。(文/夏鲁平)


作者简介

夏鲁平,山东寿光人,中共党员,1988年毕业于吉林大学中文系,1997年开始发表作品,200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小说集《往日重现》,散文集《海天片羽》。小说集《往日重现》获首届长春文学奖银奖。短篇小说《狗儿子》选入《北京文学》2004年文学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