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海西岸，月色风情小镇公路边的树上挂着一块牌子，比一张大报小不了多少，红底白字，上书“禁止下海游泳违者重罚”10个字。这块牌子何时弄在那儿的，我没留意，看到它，则是冬旅会结束的次日，也就是公元2006年12月19日。

    或许有人认为，我要拿“有损城市形象”之类的话题嗑牙了。不，我不想拿“形象”说事儿。在我眼里，“形象”问题，压根儿就是个不值一提的伪问题。

    我想说的是权力或权力边界问题。以及这块牌子的符号性意义。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实行依法治国，建立现代法治国家，是中国法制建设的目标，而“法无禁止即自由”、“法无授权即禁止”，是现代法理的两个基本常识，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法律谚语”。前一句，“法无禁止即自由”，系针对公民而言，是保障公民权利的，即凡是法律不禁止公民去做的事，就应该视为允许，政府就不应干预。于此还可以换一个说法，即“法无禁止即权利”，“法无禁止不处罚”。而后一句，“法无授权即禁止”，则是对以国家权力和政府权力为代表的公权力而言的，目的是防止公权力被滥用，其原则是：凡是未经法律明确授予的权力，都不是合法的权力。

    由此观之，就知道挂这块牌子的荒谬性了：谁有权挂这块牌子？没有。任何机关或部门，都无权挂这块牌子。然而，这块牌子竟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出来了，并且口气之霸道，既不援引法律出处，也不亮出政策依据，还不注明挂牌机构或部门，以及禁止范围、起止时间、处罚方式、处罚额度、由谁处罚、有无例外，等等，总之，牌子一挂，偌大一个天然湖泊的水面，便被“封”住了。

    然而真“封”住了吗？有谁下海游泳被“重罚”了？没有。这块气势如虹的牌子，就成了对挂牌者同时也是对我们所处社会的，一个讥讽。

    之所以说这块牌子具有符号学意义，还因为类似这样的牌子，我们实在是见得太多了，随便一个机关或部门，只要高兴，都可以到公共场所去挂这类牌子，到处是“严禁”、“取缔”和“重罚”。这在“人治”的环境里本不为怪，但在依法治国的今天，就显得扎眼了。

    搞笑的是，为写此文，散步时我又去看了一趟，这牌子居然缺了一角，整个“禁”字和一部分“止”字不翼而飞。

    我们，是不是应当从中明白点什么呢？

    当然，时代在进步。而任何权力，都应当是有边界的。近来，一些政府部门公布自己的“权力清单”的做法，就值得称道。它让公众看到，某个行政部门可以具体行使哪些权力，其他权力一律不得染指。这既便于公众的知情与监督，同时也意味着，政府的权力正受到愈来愈明确的限制。加入WTO五年来，中国政府清理并废止了成千上万的不合时宜的文件、规定，而要改掉某些机关工作人员身上早已经过时的行政习惯，却尚待时日。（蔡应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