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8日,时至隆冬,龙头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美姑县拉马乡采呷村、瓦里村和移民村的上千名彝族村民聚集在一起,用彝族独特、古老而又神圣的仪式,共同抵制毒品,坚决捍卫村民的生命,立誓根除害人的“毒魔”。
中午12点刚过,彝寨村民们便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披上御寒的擦尔瓦,背起小孩,牵着老人,从不同方向,三三两两汇集于乡政府下面的空地。他们都知道,今天参加集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禁毒!空地中央分别拴着一头黑色的牛、一只狗和一只公鸡,村民们有的席地而坐,或者三五个围成一圈,就连平时爱打闹的小孩们也规矩多了。
一位40多岁的中年汉子向记者介绍说,用这样的方式来杜绝一件事,可能算是彝族民间传统“法律”里最厉害的方式了。“这说明了彝族村民对毒品的憎恨和我们禁毒的决心”。
人群中,一位拄着拐杖、身体单薄、衣衫褴褛的老奶奶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当记者走近她时,老奶奶眼里突然流出了眼泪,她边用衣襟擦拭眼泪,边诉说起了可恶的毒品给她家带来的灾难。
老奶奶名叫切吉特西,拉马乡瓦里村人,今年已经68岁。有一个儿子叫石一阿比,丈夫去世后,家中就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小时候阿比一直很听话,初中毕业就随本地村民到外面打工,每年都要挣几千元钱回来,加上自己家中种地的收入,日子过得还算勉强。可是谁也没料到,在外打工的阿比染上了毒瘾。随着毒瘾的增大,打工挣的钱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于是阿比就开始四处借钱来吸毒,到后来,钱借不到了,就开始偷家里的粮食来卖。卖完了粮食,他又把全家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卖了。若不是切吉特西拼死阻拦,他连自己住的房屋也要卖了。可是前几年就这两间只能躲雨的房屋也被毒瘾发作的阿比一把火给烧了。老奶奶说,现在石一阿比的死活她都不知道了,已经3、4年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村里也没人见过他。他倒是一走了之,可怜的老母亲就只能靠政府的救济,寄宿于亲戚家,吃饭也是这家一顿、那家一顿的凑合着。前一阵听说村里要打牛来搞“禁毒”仪式,每家要凑2元钱,没钱的老奶奶在亲戚家借了两把苞谷籽,拿给了收钱的人。
特西老奶奶还告诉我们,这样的仪式凶得很哦,搞了这个仪式后,谁还敢吸毒贩毒,他就会像这牛、鸡、狗一样不得好死。这种仪式是全部村民都要参加的,如果哪家不凑钱,那就说明你不想“禁毒”,大家都会远离你,哪怕家中再穷,就算没钱抓把包谷籽凑上也算数。
正当我们与老奶奶聊得起劲的时候,仪式开始了。
各家各户“当家的”在禁毒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接着,随着毕摩忽高忽低的诵经声,到场的村民不管男女老少都用彝语大声吼道:“再有吸毒的就像这样死,再有吸毒的就像这样死……”毕摩用菜刀砍向手中的鸡,青年人用斧头狠砸牛头,狗被吊在了树枝上……村民们的吼声仍然继续着,我们在老人们的脸上看到了执着,在年轻人脸上看到了坚定,在小孩的脸上读出了希望,还从群众的吼声中听出了愤怒。会场上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了。
这时,一位70岁左右的老人站在场子中央,满含热泪地用彝语大声讲道:“我就是住在采呷村的石一格日,大家都认得我,以前我家里是怎样富裕大家都知道,可是由于毒品,家里的财产被败完了,儿子死了,媳妇跑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有些年轻人硬是不像话,就像我儿子一样,明明知道吸毒不成器、吸毒要败家,却还要沾染毒品……”老人身材魁梧,白须飘飘,布满皱纹的脸上透露出刚毅的神情,目光犀利而坚定。
旁人告诉记者,在拉马乡这一带,老人算是最有威望的了,村民们都要听他的话。他就是这次“禁毒”仪式的发起者。刚才他说到死去的那个儿子,叫石一杜五,曾获得过全国民运会69公斤级彝族式摔跤冠军,多次在省、州运动会中披金斩银。提起石一杜五这个名字,全美姑的村村寨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还从昭觉娶回了个漂亮的老婆。可是自从染上毒瘾后,抽垮了身体、抽完了家产、抽走了老婆。抽得四邻都厌恨了,前几年在一场大病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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