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新娘

泼水

    秋收之后的整个冬闲时节，自古以来是彝人举行盛大婚礼的日子。

    在大凉山腹心地带的美姑县，我目睹和亲历了一场传统彝族婚礼，且不说彝人婚礼的神圣和隆重如何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更不说婚礼上那些优美动听的情歌及新娘华美的服饰是如此的迷人，单是那贯穿于整个婚礼的和谐场景就已经让我大饱眼福、感慨多多……

    亲朋互助和相聚的盛会

    结婚的新娘是我生活在城里的妹妹。母亲告诉我：彝人的婚礼是一个亲朋互助和相聚的盛会，彝家儿女不管是在城里乡下都要接受传统彝族婚礼的洗礼，只有经历了传统彝族婚礼的洗礼，年轻的彝人才会更加领悟亲情的重要，重视友邻的和谐相处。母亲还告诉我：彝人自古就选择在秋收之后举行婚礼，这不仅预示着婚姻的美满、幸福与收获，而且还因为在这样的时节家家户户农闲在家，有足够的精力相互帮忖，并且还有着丰富的食物招待客人。

    母亲说的没错，早在七八天前，我家就聚满了从家乡来的客人，他们有我的堂妹和堂姐，也有我家昔日的友邻，白天，年轻的姑娘们环坐在一起，为妹妹准备结婚的物品，绣项圈、钉银饰、穿玛瑙耳环，绣彩裙、织披毡、做华服，妹妹出嫁时需要穿戴的5条百褶裙、3件绣花衣、一个项圈、一件披毡、3副头饰、一对约有半斤重近万颗珠子的玛瑙耳环，都得她们穿针引线完成。年老的妇女则帮着母亲酿喜酒、做喜粑。夜晚则是通宵的饮酒对歌、叙旧怀情。我在母亲处了解到，不仅来我家的人在忙碌着妹妹的婚礼筹备，家里的其余亲戚朋友不用邀约也在自己家为妹妹的婚礼酿造喜酒。她还告诉我，不仅家境殷实的彝家出嫁女有华美的出嫁行头，穷人家的新娘为了筹备婚礼，到任何一家去借自己中意的饰品，不管其价值如何贵重，均不会遭到拒绝。

    “阿弥席”（嫁女儿）和“媳嫫协”（娶媳妇）

    彝族婚礼分“阿弥席”（嫁女儿）和“媳嫫协”（娶媳妇）两道仪式，“阿弥席”的承办者主要是女方家。1月3日，据说是彝族年历的鸡日，为吉日，这一天我家忙碌了近10天的婚礼正式开始。

    清晨，亲戚朋友相继将自家亲手酿造的“泡水酒”送来了，摆放在院坝里整整齐齐，一数居然有20多桶，连父亲都没想到有那么多，厨房里友邻帮忙准备的300来个荞馍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没发请柬、没有招呼，接近晌午陆陆续续来了无数的亲戚朋友，他们在送来了贺礼的同时，也开始帮忖忙活，男人们聚集在一起杀猪宰羊，商量婚礼的饮食细节和招待礼数、人员分工，女人们则忙碌着检查新娘的行头，盛摆饮食的锅碗瓢盆，被确定为伴娘的10余位年轻姑娘打理着自己的盛装。

    傍晚时分，听说新郎家迎亲的队伍即将到达，“阿弥席”仪式也随之到达高潮，20来位姑娘结伴打来了数十盆凉水摆放在庭院两侧，有的还准备了锅烟灰，据说这些都是用来“招待”迎亲队伍的，水泼得越多，将对方的脸抹得越黑，新婚夫妇会更加幸福，我也随即加入了泼水的队伍。左顾右盼终于盼来了迎亲的队伍，只见11位年轻的小伙儿身着披毡、携酒而来，备水的姑娘一拥而上，瞬间泼水的、抹烟灰的、躲水的、打闹的、围观的充满了整个场院，在这场嬉戏打闹中，无一人红脸，只见迎亲的小伙个个成了落汤鸡、包公脸，泼水的姑娘个个笑开了花，老一辈的人笑骂着进行劝阻，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团圆图，有的只是快乐。紧接着招呼上酒待客。不用吩咐，我家的亲戚有条不紊地上酒、上肉，宾主畅饮。

    饮食完毕后，我家妹妹在一群姑娘、老妇的精心打扮下，被迎亲的小伙背出家门，在姐妹们一曲动听的“出嫁歌”的依依惜别下，妹妹真正出嫁了，滞留在屋内的宾主举行着歌舞比赛，屋外院坝里进行着传统的摔跤比赛，这样的热闹场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黎明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