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处为“西沼”?具体不可指。但泛指邛海周边,尤其是高枧、川兴、海南一带浅水处,这是可以确定的。这里所说的“西”,恐怕为的是与邛都八景之五“东岩飞瀑”里的“东”相对应,而非着眼具体方位。中国传统美学中讲究“对称美”,此可作为一例。 莲也就是荷,藏在水底的,为莲藕,露出水面的,是荷叶、荷花和莲篷头,莲篷头里结莲籽。莲,浑身是宝。采莲,依季节不同,既采莲藕,也采荷叶、荷花和莲籽。但马骀画里所描绘的,我想主要应当是指采荷叶、荷花和莲籽。藕长在水底淤泥里,采藕大抵只能在残荷萧疏的秋冬季节由男子来干,并难免不弄个污泥满脸满身,这在画家眼里恐怕不能算“美”。采荷叶、荷花和莲籽就不同了,于荷叶田田荷花艳艳的盛夏,岸上垂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渔鼓声声,身穿花布衣裳的海边女子,划着小船儿,不紧不慢地,采摘红的花、绿的叶,那是何等美好的景象。也许,正是这样的景象在少年马骀的心中留下了太多美妙的记忆,所以能够在离开家乡35年后,创作出这么一幅恬淡温馨又美仑美奂的地方风俗画。 马骀先生这幅画的另一个意义,则反映出当年邛海的真实面貌。也就是说,它更原生态一些,海边的湿地和水草过渡带,更宽阔、自然一些。当然,更主要的是,邛海里的水质,更清洁透明一些。而邛海里的水生植物,也更丰富一些。比如莲之外,还有菱角、海菜、龙须菜、须芽菜等。还可以想见,邛海周边甚至西昌城里的住民们,历古以来喜欢喝荷叶茶,还喜欢吃荷叶稀饭,也大抵与马骀此画所描绘的内容有关。 上述种种,还可从清时的西昌著名文化人颜启芬及其弟颜启芳的诗文里得到佐证: 小渔村接大渔村,茭笋春来绿到门。 妾自捞苔郎撒网,朝朝相伴到黄昏。 ——颜启芬《西昌竹枝词》之四 春花秋柳池边树,人家都在桃源住。 采菱歌自波间出,弄潮曲向风中度。 ——颜启芳《邛池行》 此外,乾隆戊子科举人杨学述在其《建南十景诗》之四《西沼莲香》里,有“城西十里外,乐在水中央”的句子;而在其《泸山》一诗中还有“莲开西沼围宫馆”的记述。再加上道光贡生许国琮《夏日杂记》中“麦气秋含新雨后,荷花香送晚风初”的描绘,可以想见,当年邛海周边的莲荷种植规模,是颇为巨大的。 而海边上的女人们,将摘得的菱角煮熟,然后挽一篮子,到城里的深街窄巷里条声吆吆叫卖,“菱——角(音各)欧!”“菱”字拖得很长,且明显带了西昌大小渔村一带的地方口音……我想,所有这些乡俗记忆,都是激发马骀于远离家乡数千公里的上海创作此画的因素。 西 昌民间,还有一个“邛海里长珊瑚树”的传说故事。说的是某人到海南大石板赶完场回家,路过青龙寺时,发现海边上有一团红彤彤的东西,趋前细看,是一杈长约尺许长得光光生生的小树枝,上生三排芽芽,煞是好看,便捎回家里,供于神龛上。到了晚上,此物竟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来,乃知是捡到了邛海里的珊瑚树桠枝,遂将它藏于米柜中,不料柜里的米竟涨满了。又把它藏于储箱里,箱里的钱也涨满了。这家人就此发财。 这家人的财发得蹊跷,乡邻以为来之不义,联名告到官府。官府来查,主人将珊瑚树枝藏到坐下草墩里,官府的人走了,主人再取出珊瑚树枝,却不灵了。 此故事说的,其实就是邛海里物产丰富,是个聚宝盆,只要不玷污它、亵渎它,它就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这反映了先民们对自然恩赐的感激和敬畏,其朴素的环保意识亦存焉。乾隆壬午科举人李拔萃《咏渔户》诗云:“大小渔村福自然,深潭绿水有耕田。不用犁锄收获早,醉饱无忧白昼眠。”说的就是邛海给渔民们带来的福佑。(蔡应律) 本新闻共2页,当前在第1页 1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