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水与石
泸沽峡是水与石联手缔造的自然结构。
泸沽峡阔不过丈余,落差却极大,河水流经此处已呈万水朝宗之势,加之河中怪石林立,河岸曲折多变,所以就愈显幽深窈远了。在跨越龙泉沟的观音桥上,我不禁停下了脚步。“龙泉”是一条淙淙流动的山溪,自山谷中蜿蜒而下,直穿桥洞注入孙水。桥上下左右的溪谷峡岸建有多座庙宇,是近期才恢复的旧观,中有一座潮音寺,红墙碧瓦,斗拱飞檐,缘岩而起,蔚为壮观,《冕宁县志》曾载:“昔有潮音寺”,当是此处。于是信步走至潮音寺后禅院,在“观峡亭”内倚栏而望,但见泸沽峡底已被几块荦确的巨石占据,咆哮奔腾的激流只有从石块的孔洞罅隙中鼓涌而出,发出巨大的喧嚣轰鸣声,有如阵阵奔雷从峡底滚过,以深沉宏大的气势在空谷中经久传响,震人耳鼓。这才真正咂摸出了寺之所以名为“潮音”的意味。过潮音寺继续东行,拱头山上的树已多为苍翠深沉的冷杉了,除了戈矛般挺立的黄茅,从山土里裸露出来的黑色山石也更多了,所以旧《县志》称泸沽峡“山黝水碧”,只是碧水已不复见,而余滚滚浊流了,即使冬日亦如此。
泸沽峡里最引人注目的当数那些与众不同的奇石了。所有的石头都圆滑光洁,温和可亲,绝不显锋芒毕露的样子,但也并非全无骨力,仿佛是一些极富表现力又有丰润质感的圆雕珍品,且色泽鲜艳,全都泛着青白色的幽光。孙水河就是雕塑这些石头的大师。难怪清代宁远府知府、著名书法家史致康宦游途经小相岭和泸沽峡,忍不住要停骖赋联了:“相岭孤松,东西南北风债主;泸沽怪石,春夏秋冬水冤家”。构成泸沽峡两岸的连山石壁,似乎是南北两山拖下的曳地裙摆,有许多线条分明而又柔和的褶裥。
既然到了泸沽峡,自然不肯错过观看“石锣对石鼓”的机会了。石锣在河对岸,远远望去,也确乎有几分像,但它更像一扇精致的贝壳,或者说是一枚镶嵌在赭红色石壁上的盾徽。
<四> 遗迹石刻
自石锣处沿公路往回走约二三百米,即可见“孙水关遗址”的纪念碑。站在遗址处,举头四望:泸雄公路依山傍水纵贯东西,北临危崖百尺的泸沽峡绝壁,其下翻滚着流沫成轮的孙水;南接崚嶒巍峨的伏龙山,峰顶直冲霄汉;山河表里的孙水关扼守其间,掌控咽喉要道,大有“丸泥封关”之势,是自古兵家必争地。泸沽为古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孙水关是其门户,故《泸沽峡》诗云:“建属称雄镇,泸沽第一关”。据《冕宁县志》载:建南大道为冕宁最古老最重要的驿道,是蜀、西川、成都通云南的西干道,也是宁远府(今西昌)对外的唯一大道,但历代各有称谓:西汉称零关道,东汉末称牦牛道,唐末称清溪关道。相如公“通零关,桥孙水”须经此处。1952年修泸雄公路时,拆除了孙水关,关于这一点,碑上历历详载,毋庸多言。抚摸着冰凉的纪念碑,足踏着历代将士浴血过的土地,顿觉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慨然而生一种思发幽古的情愫:“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在孙水关遗址向西约百米的公路南边,有一块数丈高的石壁屏风似地巍巍矗立,其切面平整光滑,谓为观音岩,上边荟萃了历代文人墨客的石刻书法,现为冕宁县重点保护的文物。在浩瀚的时空中,有的石刻文字漫灭,早已被雨打风吹去。比如:“禁止:哑泉,此水不可饮。”就因原石刻模糊,冕宁县知县徐建于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另刻。传为三国时孔明南征经过,士卒饮此水而声哑,故勒石以申戒其部曲,“哑泉山(伏龙山)”因之以名。据说当时“哑泉山”上栖有雌雄孔雀,常浴此泉,泉因此含毒,饮之者口不能言。迄今,仍有泉自崖下白沙中汩汩涌现。我忍不住以手掬饮,泉水清冽甘美,沁人心脾。保存至今的最早原石刻为“西南形胜”,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丁酉岁冬月刻,至今已有四百一十年,其间于清嘉庆二十三年戊寅季秋重刊。其次为阳刻的“山水奇观”,字体古雅端方,劲健有力,明万历二十五年(1599年)己亥秋月重刊。最醒目的是一个字径九市尺的狂草“龙”字,大气磅礴,奔放流畅,有如渴骥奔泉、怒猊抉石。此字为宛平翰林史致康于咸丰四年(1854年)所题刻,目的是纪念此前106年“乾隆梦游孙水关”的传说。清代约乾隆十三年(1748年),乾隆帝曾“梦游孙水关”,泸沽峡因此蜚声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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