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杰老师

现任凉山日报社党委书记、总编辑龙德华当初采写的稿件

    今年教师节前夕，我们在木里见到了朗杰老师。55岁的他佝偻着身子，花白的胡茬，穿着一身补丁衣裤，看起来似乎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显得特别虚弱。见到我们，朗杰老师有些激动，他的第一句话就是：“20年前，你们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过我。”“谁呀？”“龙德华！”朗杰老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我们告诉朗杰老师，当年采访他的记者现在已是凉山日报社总编辑的时候，朗杰老师高兴地笑了。后来，在朗杰老师的家里，我们见到了龙德华总编写的《从土屋来的藏族老师》。事隔20年，那张发黄的报纸依然保存完好。

                          土屋里的老师

    在那本厚厚的《中国教育家》一书的第35页，有这样的文字：“朗杰，小学高级教师，藏族，中共党员，1950年出生。”“忠于党的教育事业，对工作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勤勤恳恳。1973年调桃巴乡中心校，自己主动要求到条件最艰苦的村小任教，主持全村的教育教学活动，使适龄儿童入学率从30%上升到98%。”

    说起在桃巴乡的那段往事，郎杰老师记忆犹新。1973年他从西昌师范学校毕业以后，来到木里县桃巴乡店扎村小学教书。一间8平方米大的土屋既是教室又是宿舍还当厨房。尽管环境十分恶劣，冬天飘雪、夏天漏雨，但更让他担心的是学校里仅有3名学生，其他的适龄孩子则徘徊在校门之外。于是他走乡串户，挨个儿做家长的工作，动员他们把孩子送来读书。

    朗杰首先从生产队的队长入手，试图说服他送自己的孩子上学。一次两次、三次五次，直到磨破了嘴皮，踏破了门槛。队长见推托不了，便借口孩子没有鞋穿来谢绝朗杰。谁知朗杰自己掏出钱，给孩子买了双鞋，队长终于哑口无言。

  挨家挨户，走街串巷，在耐心而反复地对适龄孩子家长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来了十多个学生，教室里面终于响起了孩子们稚气的读书声。在这间小小的土屋里，朗杰与孩子们同吃同住，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到他们身上。可谁知道，尽管当时他年纪尚轻，但病魔已经悄悄盯上了他。风湿性心脏病、高血压、肾炎、胃溃疡这四大顽症无情地蚕食着他的健康，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而他拖着带病的身体在店扎村简陋的土屋一住就是五年。

     1974年5月30日，朗杰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爱种树的老师

  离开了店扎村小，朗杰先后被调到桃巴乡完小、瓦厂完小教书，曾任瓦厂完小任副教导员、教导员、校长、党支部书记等职务。无论在哪个岗位上，朗杰都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学生、家长和同事的喜爱。

    桃巴乡党委书记公布次尔曾是朗杰老师的学生。提起朗杰老师，公布次尔感慨万千。那时，公布次尔只有七八岁，由于家里生活困难，他和班上另外几个学生都吃不上饭。朗杰老师当时工资也很微薄，但仍挤出口粮每天煮饭给他们吃，把捡酒瓶换得的钱给他们买本子，遇到哪个学生生病，他立即就背着上医院。至今，公布次尔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就是老师为他缝的。

瓦厂村民王帮民也是朗杰老师的学生。在他的记忆里，朗杰老师不仅对学生很好，而且是一位专做好事的榜样。“他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家的娃娃。他教我的那两年，比我父母对我还好。衣服烂了、鞋坏了都要给我们买。”王帮民告诉我们，每当到了劳动课，朗杰老师就带领学生一起植树。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现在我们学校附近那些碗口般粗的树，绝大多数是他带领学生栽的，还有学校周围约七八亩范围内的树则都是朗杰老师一个人栽的。

在当地，烧火塘、建新房都需要木头，山民们普遍沉浸在世代沿袭的靠山吃山的陈旧观念里面，多数人日复一日地砍树，很少有人能够认识到种树的意义，朗杰老师种树的行为他们颇为不解。而对于朗杰老师来说，种树不仅改善环境，而且已经成为了一种造福后人的乐趣。在他看来，种树和育人是相通的，且育人比种树更难，“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但无论是种树还是育人，都需要一个字，那就是“爱”！

                     修路架桥的老师

  公布次尔说，除了对学生好，朗杰老师还常常拿起扫帚，义务打扫瓦厂街道的卫生。只要看见道路不平，老师都会主动搬块石头把路填平。

  上个世纪80年代，木里大寺通车以后，郎杰老师就一直在这条路上义务养路。周末，他还带上自己的孩子一起去维护道路。从瓦厂到大寺的路，走路需要40分钟。这条路，哪里有坑了，哪里凸出来了一块，他都一清二楚。

    王帮民说，朗杰老师还常常修桥架桥。一到夏天，山里洪水多，有时候河堤垮了，他就叫上家人就一起动手修桥，而如果请人来修的话，至少需要上千元钱。

  前两年，瓦厂沟木桥因为洪水断过一次，行人要通过很不方便。朗杰老师得知了，就带上自己的大儿子去修桥，他们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在学生们的记忆里，凡是朗杰老师走的路、过的桥，只要出了问题，他就要把它修补好。他到底修了多少座桥，补了多少次路，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了。但很多人都记得，为了方便学生上学，有两座桥还是朗杰老师搬来自家的木头一钉一眼地搭建的。就拿1998年的被洪水冲毁的祖共沟上的桥来说，就是郎杰老师带着他两个儿子和王帮民一起去修建的。当时，这条长4.5米的桥被冲毁以后，学生们上学只得淌着水过河，朗杰担心着学生的安全，天天守护着孩子们上学放学，直到他们几个人花了四天半的时间把桥修好了，朗杰这才放下心来。

       一生清贫的老师

  1998年，疾病已经严重影响到朗杰老师日常工作和生活。他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他深爱的三尺讲台，卧病在床。2001年，朗杰老师身体稍好，生活能够勉强自理了，学校领导拗不过他要回校工作的请求，出于对他身体的考虑，只让他在学校担任清洁卫生的工作。2002年，木里大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实施汉语扫盲，朗杰老师又主动要求到大寺义务教喇嘛们学汉语。

  在大寺里，朗杰老师负责50多个喇嘛的汉语教学，每周一和周二同时上两个班的课，其他的时间他就负责大寺里的菜园的管理和安排寺内的采购和生活等事务。大寺每月给他发放菜类补贴70元，朗杰想到自己有工资，坚持不要。

  在朗杰老师寒碜的家里，我们看不到一件像样的家具，但却看到了他保存了几十年的荣誉证书：

  1983年，被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

  1985年起，引进 “注音识字、提前读写”实验成绩显著，获省、州“注提”实验先进教育工作者称号；

  1998年全州第一批高级教师；

  2001年，个人传略被收入《中国教育家》……

  他还保存着一封30多年前的感谢信。那是1974年6月，朗杰闻讯云南昭通地区发生强烈地震后寄去了79元慰问金。朗杰老师的妻子告诉记者，“工作32年来，他只穿过两双11块和13块钱的皮鞋，只穿过3双棉布袜子。在师范校用的‘针线包’一直用到1998年，1981年买的一件价值11元的中山装补丁叠补丁地穿到了1998年。”朗杰老师说：“穿着补丁衣服除了舒坦外，没有什么不光彩的感受。”

  “这两年到了大寺里，参加党组织活动的机会少了，我除了按时交纳党费外，而且还把自己养路修桥当作参加党组织活动。”朗杰告诉我们：“回想起这些年来，党把我从一个边远山区里的藏族孩子培养成光荣的人民教师，还给了我那么多的荣誉。有时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该怎样去回报党对我的恩情。”说到这里，朗杰老师的声音哽咽起来……（文/图 本网记者 石进  徐舫  冉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