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弯，转过了这座山。山的那边，还是山。9月3日，从木里县城出发，汽车在七拐八弯的泥泞山路上颠簸了5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博科乡小学。

　51岁唐仕发老师出现在了面前，单薄羸弱、疲惫苍老。1973年从西昌师范校毕业至今，他已在深山里从事教育事业32年了。
 
　　一个也不能少

　玉花楼，是博科乡最边远的地方，平均海拔3000多米，从乡上到这里步行需要7个小时。

　1994年，唐仕发来到这里后，才有了玉花楼小学。

　木头搭就的教室和宿舍四面透风，间隙最宽的地方可以伸进一个拳头。屋顶上没几处完整的顶棚，躺在木板床上，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到了冬天，日子更难熬。老乡们的家里都要烧火塘才能过冬。但由于木头房子透风，刚把火星引燃，风一吹就灭了。一到下雨，就更遭罪了。“外面下雨，里面也下雨。被盖又湿又重，盖在身上冰冷冰冷的，根本睡不着。”

　但唐老师留下来了。“像我这样的本乡人如果都不来的话，还有谁愿意来呢?如果都这样的话，那些落后的地方就永远没有老师了。”

　山里娃读书，学费是阻碍他们跨进学校的一道门槛。每到新学期开学，唐老师总是一家一家地动员家长送孩子们上学。为了让适龄孩子一个都不少，唐老师向家长们承诺:“先上学吧，学费嘛，我先垫着，以后有了再交。”

　那时，唐仕发的工资每个月只有五百多元，但他每个月仍要拿出100多元贴补孩子们的学费。

　洛纳村的8岁学生唐兵发，因为家里太穷，读不起书。他告诉唐兵发的父母，如果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都不上学，那么你们一家三口就注定全都是文盲。在唐老师的坚持和帮助下，唐兵发终于上学了。

　直到现在，帮多少孩子垫了学费，唐老师早已记不清了。

　就是爬也要爬到学校

　2000年，唐仕发被诊断出患有类风湿。发病时，手脚关节肿大，疼痛难忍，走路都困难。从2003年6月开始，他只能拄着棍子行走。

　此时唐老师已调到洛纳村小教书，从家到学校要翻越4公里的山路。发病的时候，唐仕发拄着棍子要花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学校。为了不迟到，他只好提前起床，常常早晨五六点钟就得起床。

　一次，天下着大雨，唐老师的病又发了。放学后，他拄着棍子，扛着一把破雨伞，如同往常一样挪到了“窑子堡”的陡坡上，正当他准备侧身下坡去时，因为双腿无力，他的身子突然就顺着陡坡滚了下去，摔在山下20多米远的水洼里，周身疼痛动弹不得。这时，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看着他冷得不停打哆嗦的样子，妻子和儿子都心酸得流下了眼泪。

　去年五月的一天，早上刚起来，唐仕发就觉得身体不舒服，可是一想到学校里的孩子们，他拄着木棍又出了门。一坡又一坡，唐老师觉得这条路似乎比往天长了好多。上山时，他的腿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好趴在地上，慢慢地往前爬。路上遇见一位村民，好心地劝他:“你休息得了，不要教书了。”但唐老师说，“我休息了，但谁来教这些娃娃呢?我就是爬也要爬着去学校。”

　孩子们看见了老师，像往常一样，一个个欢喜雀跃争着把作业给他看。他先检查了学生的作业，拄着棍子准备走上讲台上课。谁知右腿刚迈上讲台，左脚一下子就站不稳了，只听“轰”的一声，唐老师摔倒在了地上。从没见到过这种情景，胆小的女孩子当时就哭了起来。

　“老师，到这边来烤烤太阳!”他们围着他，由于长期患病，连孩子们都知道，老师的腿怕冷。他们帮着老师揉揉腿，捏一捏，眼巴巴地望着老师，盼着他快点好起来。

　　顾了大家舍了自家

　或许在唐仕发当初选择教师职业的那天，就注定了这辈子要与“清贫”二字结缘。

　妻子宋兴珍没有工作，在家务农。一年的收入除了唐仕发的工资外，有时只有六七百元。参加工作30多年来，他买的最贵的衣服是一件70元的夹克。唐仕发自得病起，药就没有间断过，一年下来，药钱至少8000元。

　不管家里如何困难，对于唐仕发的工作，妻子宋兴珍一直非常支持。“他跟我们说，得了病是没办法的事，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工作岗位上，一点含糊都没得!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够说啥呢?原来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孩子都大了，拉他的后腿肯定要不得。”在妻子讲述这些的时候，唐仕发别过脸去，细瘦的双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放下。

　唐老师家有三个孩子，现在唯独小儿子唐朝富在家务农。“他刚读书到四年级，我70多岁的老父亲双目失明了，老母亲又患了直肠癌。我那时候在博科村小教书，根本没时间照顾他们。没办法，只有让小儿子辍学在家牵着老人进出。那些年，一直是他在替我尽孝道。”为了学校的孩子们，只有委屈自己的孩子，想起这些，唐仕发心里很不好受。

　博科小学校长杜基次尔告诉我们，由于山区条件比较差，很多年轻人都不愿在山区教书，即使来了，也不愿去村小。像唐老师这样不仅主动要求到村小，而且带病坚持上课，从没有向学校提过任何要求，确实太难得了!

　桃李无言，下自成蹊。30多年教学生涯，他的学生中最大的都已有40多岁了。学生们分布在各行各业，有的走出了木里大山，有的在县经贸局、公安局任职，有的在乡镇上干工作是一把好手。说到这些，唐仕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沈佳 本网记者 石进 徐舫 冉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