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8岁的著名笛子手喇俄吉是个地道的民间诗人,他的身上流露着民间诗人氤氲的气质,神情专注、目光柔和而且言语轻柔,与其它泸沽湖人形成极大的反差,仿佛他身边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磁场,恍惚间你甚至怀疑他是生活在过去的人,他让我们在上火铺坐下后,轻轻地把初春的阳光关在门外,此时,屋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火光熊熊,从亮瓦上透进来的斑驳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一边往火塘里加柴,一边跟我们谈起自己是如何学习吹笛子的。
喇俄吉说,他爷爷会吹笛子、他大哥也会吹,他自己和他的儿子都会吹笛子。屋里有笛子,传承是自然的,当然也向民间老艺人学习。他说古调都是向老人学习的,那时老人们在守庄稼,他觉得哪支曲子好听就跟随老人到山上去虚心向他们学习,他说他跟本村的民间老艺人阿羔若阿瓦扎学习时,老人都已经70多岁了,换气时都很困难了。喇俄吉用无限神伤的语气说,现在那些老人都去世了,再也找不到人学了。他说古调与现在的这些曲调相比,节奏慢,但很有味道,现在的曲调几乎都是叮叮咚咚,东跳一下,西跳一下,汗水倒是流了不少,但没有听头了,音乐的节奏和调式都变了,民族的文化没有遗传性(传承)了,心头不是很舒服。
《阿什撒尔搓》舞和《卧曹甲莫母》都是反映战争胜利,击溃敌人后的狂欢舞蹈。前者反映的是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有一个摩梭部落被一个叫阿什撒尔若的异族首领举兵侵犯,摩梭部落首领带领士兵反击,一直把侵犯者追逐到千里之外,两兵在一个山谷间相持,就在发起总攻的头天晚上,摩梭首领叫士兵们在宿营地燃起熊熊篝火围着篝火欢歌起舞,跺脚呐喊,助长声威,士兵们一边跳,一边唱着:
阿什撒尔若,你这个黑脚杆
不是你来挑战,我怎会到此流血汗
欢呼胜利跳起舞呀
阿什撒尔若,叫你死在我眼前
喏!喏!喏!
士兵们的歌舞威震山谷,被追得苟延残喘的阿什撒尔若,远远看见摩梭士兵那威武雄壮的气势,顿时吓破了胆,气死在山坳上,敌军士兵纷纷溃散,不战而败。以后每当战争胜利或喜获丰收时,人们都要跳这一舞蹈,共同欢乐,共同庆贺,也成甲搓舞中的重要内容之一。喇俄吉深情地说,他还记得那些老艺人们听到《阿什撒尔搓》的曲调时都会流下自己的眼泪,让他刻骨铭心。
我们问他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时,他平静却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们十分动容。他说最大的心愿就是再过几天,春暖花开的时候到花丛底下去吹一曲,在那些风景好的地方吹上一曲,心头安逸得很。春天来了,那些冬天中睡着了的动植物听到笛声,都会出来,而冬天是不能吹的,如果正在冬眠着的动植物听到笛声出来被霜雪冻死了,人就背过了,就造孽了。
喇俄吉会吹笛子的儿子宾玛扎石如今远在成都打工,笛子是被他带走了,没有时间跟随他学习了,他自己呢,就想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到花丛底下去吹一曲。
甲搓舞的命运,兴许多少有点像这个远在他乡打工的摩梭小伙子手中的笛子,兴许他会在夜阑人静时触摸到笛声中的泸沽湖山水,并与世代相传的那些古调中的灵魂相互交流,也许在他乡拥挤不堪的角落里,蒙上尘埃。
传承的希望就像夕光中的乡村小路,你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或许,也有迷途知返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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