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返朴归真寻觅田园式的生活，是城里人想要的解脱；那么，孤单一人在深山履行使命20余载，便是难能可贵的超脱。

    夜色渐渐退却，黎明的曙光让大地清晰起来。拌落叶边的朝露，一位老者顺着山间小道，向苍郁的美姑县大风顶自然保护区椅子口森林走去。林子里的雾气很重，老者的脚步稳健而轻盈，这是多年行走一方积累的一种直觉。

    到过美姑县洪溪林场的人都知道：老者就是该林场的守林员陈明贵，他又开始了一天的巡山、护林、查虫。对于陈明贵，说不完的是他迄今21年住进深山老林，努力完成组织和单位交给他的任务。

    无欲则刚

    陈明贵，1953年8月生人，老家重庆市壁山县。1979年2月，在部队成长为一名中共党员的陈明贵复员到美姑县原洪溪伐木场，当了一名工人。

    不久，他被提拔当仓库保管员、油库管理员、检查站检查员、炸药库管理员。在一些人看来这都是“捞一把，发横财”的职位，有人乘机讨好他，想从中沾点“油气”，“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言语多次在他耳边响起，对此他充耳不闻，没当一回事。

    有人实在坐不住了，找到陈明贵，开门见山说：“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尽管陈明贵家里清贫，但他最看不惯这种德行，说出心里话：“做人要勤俭节约，不该自己拿的，千万不拿；不该自己吃的，坚决不能吃，否则会后悔默及。”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有人想用武力让陈明贵就范，当过兵的他根本不吃这套，对威胁者说：“父母养育了我，我的工作是为人民做的，钱财和生命对我很重要，但违背良心、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我永远不会做。”

    自己不愿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求。有想法的人把他莫奈何，只好作罢，各种招式在陈明贵面前露出平庸底色。
   

    1984年春，陈明贵离开办公室，住进深山，开始了漫长的管护、营林工作。

    舍家顾林

    一把弯刀、一顶草帽、一把锄头，人们清楚深山里中年汉子的“职业装束”，那是他每天巡山、护林所必须的用具。看——树木是否得了病虫害；瞧——猎人是否在偷猎；听——刀斧声是否在起落。陈明贵将苦累的工作重复着。

    从1998年9月1日开始，国家明令停止天然林采伐。陈明贵负责椅子口片区的森林管护工作，该管护区离洪溪区居住人口较近，美（姑）峨（边）公路从林区穿过，车辆和流动人口多，给管护工作增加了难度。

    实施“天保工程”初期，附近村民对国家实施该工程的意义不甚了解，不听管护人员的宣传，砍烧火柴的现象依然严重。1999年，在一次巡山途中，陈明贵发现有人在偷伐，上前制止，但砍树者仍我行我素，并与陈明贵抓扯起来。就在陈明贵衣服被扯破，脸上淌血的时候，砍树者心虚了，弃刀而溜。

    事后，有人劝陈明贵：“你一个人在那里，工资又低，不要为了那点钱去得罪人，搞不好被打一顿就不值了。”“没有值不值的，看好树木是我的职责，做不好怎么对得起国家发的那点钱。况且我是一名党员。”

    早在1979年12月，陈明贵就在老家娶了媳妇。相继有了一双女儿，自从他住进深山，操持家务，带娃娃，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揽子事情全抛给了妻子。如果单凭这一点，或许可以说陈明贵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父亲，但了解他内心的人，都说他是合格的。

    2002年7月的一天，远在重庆的房屋遭遇洪灾被毁，妻子和女儿好不易才从死神的边缘脱身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陈明贵的耳中。那一夜，陈明贵自责万分，以酒解闷，老草烟一烟斗接一烟斗，“要是我在家里就好了，我就能保护你们了”，陈明贵红红的眼睛彻夜没合上。痛苦的煎熬在第二天的回信中只有一句：“你们仨扛着吧，我这里丢不开。”

    悠然见南山

    有人说：“陈明贵好狠心啊，为了看山，家都不要了。”国家究竟给他发了多少钱啊？每月641元，除去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也就剩下400元左右。

    每年的1——6月份为我州森林防火期，按照与场部签订的责任书要求，陈明贵每天都要对经过管护区的车辆和行人宣传护林防火知识，认真填写巡山日志，骄阳似火不退缩，风雨无阻。

    长期的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让陈明贵患上风湿润和胃病，他常常在巡山路上疼痛难忍，豆大的汗珠浸透了头发和内衣，但他一直坚持着。

    有人就搞不懂了，远离亲人在深山老林苦干那么多年，图啥？图那600多元的工资，还是别的什么？陈明贵说：“如果遇到困难就不干了，谁来管林？我的叶子烟可以熏走蚊子和蚂蟥，死不了人的。”

    在很多人看来，荣誉是对工作的肯定和鞭策，但陈明贵不这么认为。单位多次给他评了优秀党员和先进工作着，在征求他个人意见时，他总是以“我做得不够”为由，推让了。和他年轻时一起到林场工作的人已经调换单位，有的已经高就，场领导曾征求过他的意见，问他是否换换岗位，他说他已离不开林区。就在3年前，当组织提拔他担任林场党支部副书记，他以“条件不够”，谢绝了。今年7月，他不可推让地成为州委表彰的优秀党员。

    21年，陈明贵将思念的痛楚化为工作的动力，他管护的7700公顷森林一天天茂盛起来，他也老了。从一个年轻小伙子变成了头发花白的半百老汉，其双腿上依然清晰地记载着星星点点的蚂蟥唇印……

    看着满山的翠绿，陈明贵微笑着走向前去。（沈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