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怎么一直下暴雨啊？！”邓俊秀一边揩眼泪，一边自言自语。 

    2005年8月7日。立秋。一个让苍天流泪、大地恸哭的日子。冕宁县城南西社区南街，上千干部群众，为在彝区扎根整整30年的汉族医务工作者、一名党龄与工龄同龄的共产党员、彝海乡卫生院院长陈美康送葬。 

     “一张沉重的传染病报告卡片” 

    艾滋病、血吸虫病等传染病防治是凉山州委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中面上挂牌整改的第一个问题。 

     8月1日，县疾控中心的同志看着一张来自彝海乡卫生院的传染病报告卡片，久久说不出话来。熟悉陈美康的同事都知道，就在7月上旬，他还在西昌接受手术后的第二次化疗。通常，一次化疗就会让人九死一生。陈美康接受的是第二次化疗，术后3个多月，衰弱的身体既要经受癌细胞的侵袭，还要承受化学药剂的攻击。 

     5天后，陈美康，永远地离开了让他魂牵梦萦的彝海。享年53岁。 

  “陈医生来了，我们心子肝子都高兴，脚杆手杆都欢迎。” 

     彝海乡现有彝海、勒帕、大盐井等三个行政村，面积128.5平方公里，人口4669人。 

     1975年8月，陈美康在曹古乡卫生院参加工作，同年12月入党。1978年，在全县多数卫生院陆续解体的时候，陈美康却作为“最合适的人选”越调越远，到彝海乡卫生院任院长。 

    这里气候寒冷，生活艰苦。当时，没有电，看堆堆报，搭过路班车，卫生院仅有一间破烂民房和少量简陋的设备，库存现金60元。看到山区缺医少药，群众有病在家跳神退鬼讲迷信的情形，他决定留下来，为山区彝胞服务。 

    就在那时，大盐井村一名叫沙马嫫的妇女，因为与邻居发生纠纷，服草乌自杀，幸好被家人及时发现抬到卫生院。当时去了很多人，看情形，如果这名妇女死了，可能会发生一场械斗。陈美康立即给病人洗胃，解毒，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病人抢救过来了。病人及发生纠纷的双方亲戚说：我们彝族汉族，说话吗两样，心子都是一样的。党和政府派来了一个好医生，我们心子肝子都高兴，脚杆手杆都欢迎。 

    两句彝语 

    彝区很多群众生病了，自己不能用汉语准确表达，学会彝语非常重要。 

    陈美康最先学会的两句彝语是：“你卡波（你到哪儿去）？”、“你晓么了（你咋个了）？”。 

     家住彝海乡勒帕村三组，59岁的彝海小学退休教师邓天明说，陈美康刚到彝海乡卫生院时，就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彝海乡的卫生工作搞好呢？”邓老师说，首先记住地名，下乡问路方便。 

他的发音越来越地道。无论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中，他都完全可以用彝语和彝胞自由交谈，建立了和谐的人际关系。 

    365天值班，24小时门诊    

    彝海乡山连山，坡连坡，沟壑纵横，居住分散。不管是天寒地冻，还是烈日当头。从柯别河畔到海拔2280米的白沙沟边，从九匹岗山下的勒帕村大沟小沟到海拔3000米的野鸡洞，陈美康坚持有重病人就出诊。 

    据陈美康的原来的同事马占明回忆：“出夜诊、给产妇接生等等，他从无怨言。不象有的医生，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则睡在床上大声说：半夜三更的，明天各人抬到卫生院来！” 

    出夜诊，患者家属打着手电在后面照路，深更半夜、翻山涉水，陈美康总是走在最前面，第二天早上鸡叫才回卫生院。他说，边远地方的村民生病严重，不方便送医院，在路上颠簸会加重病情。为了减少病人的痛苦，他和同事宁肯把困难甚至危险留给自己。  

    群众说：“陈医生是半夜喊半夜起，五更喊五更到。”他每年要穿烂3双黄胶鞋！ 

    在他的时间表上没有上下班的区分，在他的日历上没有节假日的概念。 

     他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    

    陈美康很“土”。作为主治医师的陈美康，多数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白衬衣，灰裤子，黄胶鞋。 

    陈美康很“省”。在彝海，屠户劝他：陈医生，割点肉去吃，陈美康总是说：我才在家里吃掉转来。过段时间，屠户又说：这么久了，陈医生，割点肉去吃吧。陈美康说：我要回去了，回去就吃。 

    陈美康很“抠”。原卫生局长李华说，陈美康很注意节约，从不浪费一个药袋，哪怕是一张处方笺都充分利用，没有揉成一砣纸疙瘩随手丢在垃圾桶的习惯性动作。他曾对陈美康说，个人该享受的补贴、津贴，有钱就可以发，而且应该发够。但是，他把钱留在医院，作为积累。他家就住在县城南街，每次回家、开会、进药尽可能凑在一起办理。30年来，从未报销差旅费和补助，全是自己贴。他说，反正自己也顺便回家。 

    4斤黄豆送了3次 

     陈美康节约到这种不太正常的程度，但是，他从来不多收病人一分钱。 

     彝海村二组的吉克哪破说，有一天晚上，母亲突然病了，半夜三更去请陈美康，他二话没说，边穿衣服边背起药箱就出发。哪破的母亲病情很快好转，全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执意要把自家种的4斤黄豆送给陈美康，他坚决不收。第二天，哪破把黄豆提到卫生院，坚持要送给陈美康，他还是不收。哪破将黄豆放在窗台上就走了。赶场天，陈美康在街上遇到哪破，并将黄豆退还给了他。 

    “4斤黄豆送了3次”，哪破伸出3根指头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象陈医生这样的好人，你上哪儿去找呢。” 

    陈美康经常烧开水，用自己花钱买的白糖冲水给病人吃。彝族孩子害怕打预防针，他每次都是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贴钱给孩子买糖。现在，他还帮病人垫付着94.50元医疗费。30年，他代表着一个行业的良好形象。 

    他有20多个干亲家 

    一次，有个勒帕村的彝族妇女抱着一个患肺炎的孩子到卫生院，她没有钱，怎么办呢？看着焦急的家长和出气急促的孩子，他立即给孩子诊治，守了整整一个夜晚。第二天早上，孩子脱离了危险，他拿出自己的钱，把孩子的医药费垫上了。过后，孩子的父母要把孩子按彝族的风俗习惯寄拜给他做干儿子。他十分高兴的说：“我得到了彝胞的尊重，我做到了一名医生应尽的职责。” 

    象这样的干女儿、干儿子，他有20多个。 

    “防保建卡（证）率、传染病报告率都是100%” 

    据权威数据，每传染一个霍乱病人，国家治疗费就要花1万元以上。 

    从1979年起，陈美康就有计划地开展儿童健康体检、生长发育调查、死因分析、小儿四病防治、推广新法接生、实施免疫目标、有计划地接种四种生物制剂、预防相关传染病，以村为单位建立了儿童计划免疫卡（证），当年建卡率就达98%。 

    1994年，原省卫生厅副厅长斯朗来冕宁视察彝海乡卫生院。整洁卫生的环境，有条不紊的管理，特别是当她听到坐在诊断室的几位病人，一边候诊，一边夸奖他们自己的好医生陈美康时，高兴地笑了。她说：对彝海乡的印象，不是听汇报，不是看材料，是在偶然调查中亲眼所见。陈美康给她留下的印象是：一个踏踏实实，勤奋工作的好同志。 

    由于他平时的工作做得扎实，避免了传染病的流行，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目前，彝海乡的防保建卡（证）率巳达100%。传染病的报告率是100%。 

    “你还分明还是个医生，把你的夫人都拖成什么样子。” 

    陈美康父母兄长早逝，家庭贫困，他挑着整个大家庭生活的重担。两个儿子出世，他都因为工作忙，不能在家照顾爱人，农忙也帮不上。 

    1992年，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许多人都下海挣钱去了。家住彝海乡勒帕村的原卫生局局长李华说，“从对家乡人民的感情来讲，确实舍不得象陈美康这样爱岗敬业、医德高尚的好同志离开彝海。” 

    1994年，卫生主管部门考虑到陈美康的家庭确实困难，已经为他办理好了调动手续。但是，彝海乡的群众跑到县卫生局，强烈要求留下陈美康在彝海工作。 

    2000年初，爱人邓俊秀正在后面喂猪，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听到喊声，跑出来时碰在门楣上，造成右眼视网膜脱落，眼底裂缝，低视力残疾。现在经常头疼，只要捂住左眼，在1米以内都看不清人。 

南西社区关厢街的马老师都骂他：你还分明还是个医生，把你的夫人都拖成什么样子。陈美康说，当时我在上班，不晓得。

    民族团结的典范 

    994年2月，陈美康了解到勒帕村五组吉则家的大女儿刚出世就有先天性视力缺陷，到2岁左右时什么也看不见。他和邓老师决定，一人出300元钱支持吉则家去大医院检查治疗。     

    陈美康作为集体所有制人员，因为办事公开、公道、公正，卫生院保持统一管理。在他的诚心、耐心、爱心的带动下， 2004年底，病员由过去的每年3600人次，增加到9551人次，住院数由10多人次，增加到360人次，集体积累增加到8万多元，是冕宁县积累最多的乡级卫生院。 

    彝海乡卫生院多次被评为州县“民族团结先进集体”，陈美康个人也20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优秀共产党员”，并于1994年出席凉山州第三次“民族团结先进个人”代表大会。  

   “他检查身体的时间一再推迟” 

    2004年10月，正当他辛勤工作时，疾病却向他袭来。这时，卫生局下达了在15岁以下正常人群中紧急开展麻疹疫苗接种的通知。于是，他不顾病情，马上投入到麻疹防治当中。 

    随着年底卫生工作任务加重，年初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的开展等事宜。直到2005年4月10日，因为参加《冕宁县艾滋病、结核病、麻风病、克山病防治计划免疫降消项目培训会》才到冕宁。 

    4月13日会议结束后检查，确诊为原发性肝癌晚期。4月30日，手术成功切除了一个5、6斤大的肿瘤。              

  “洒向彝海都是爱” 

     7月19日，陈美康第二次化疗回家后，听说新卫生院修好了，他实在放心不下，执意要回彝海。 

     8月2日中午，勒帕村三组阿色拉则家3岁的女儿果各嫫以为是什么糖浆误服了装在小瓶子里的农药，送到卫生院时，同事忙着打针、洗胃，“陈美康在帮输液时，连腰都弯不下去。”。8月2日晚上11点左右，老二陈盛刚已经和父亲躺下，陈美康因疼痛，浑身冒汗。8月3日凌晨1点，彝海村一组安呷依期因家庭纠纷吃了川乌，送到卫生院。沙卫锋给病人洗胃，“陈美康给病人又是打针，又是拿药。”。忙完以后，陈美康的病情更严重了。他说，这几天一直下大雨，路上不安全。直到8月4日早上9点过，才送到县医院抢救。 

    8月5日凌晨，生命垂危的陈美康躺在病床上对大儿子陈盛松交待说：“你到防疫站帮把疫苗取来交给小沙医生，抓紧把预防针打了。”对于家里的事，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但是，2005年8月5日上午10点15分，陈美康那颗扑在彝海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齿牙吐慧鉴于雪，肝胆照人清若秋” 

     南西社区71岁高龄的陈逢玉老人说：“30年，我从来没有听说他跟哪个吵过嘴。”街上的人都说， “送陈美康上山那天，正在下大雨，整条街送葬的人哭得泪流成河。”。 

     惊闻噩耗的彝海群众痛哭流涕，自发请“毕摩”为他念经超度。 

    曾经见证过彝海结盟的沙马尔各的孙子沙马依姑说：“陈医生为我们彝海结盟故乡的男女老少奉献了整整30年，天老爷都不长眼睛，怎么把这么好的人收走了。” 

     在陈美康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冕宁县卫生局和彝海乡党委高度评价：整整30年，他始终保持着共产党员的先进性。     

    好人、好医生、好党员、好院长陈美康，整整30年，他象蜡烛燃烧，照亮了彝区群众健康生活的希望，从头燃到脚；10万多个日日夜夜，他象春蚕吐丝，织成洁白的披毡，延续着结盟的情深谊长。 

美丽的彝海子、浩渺的安宁湖，滔滔安宁河传诵着陈美康的故事…… 
（高兴和  俞开平 王 飞  吴洪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