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年代，守卫底线的年代

　　□舒圣祥

 
　　翻开一本新的日历，在我们的文化里，向来都是一件喜庆的事情。尤其是在今年，又恰逢一个十年的结束和开始。一个十年通常被称为一个年代，我们此刻正在走进的，正是二十一世纪的一零年代。

　　畅想一个新的年代，我们都有怎样的希冀？除了高蹈的中国经济、中国奇迹、中国影响等官方话题，对于每一个身在其中的国人来说，最为需要的却首先是，生活在一个可以欢悦、可以信任、可以依赖、可以诉求的宜居环境里。特别是当我们回首过去的2009年，看得见的不仅有经济社会方方面面的进步，更有正义、道德、良知等社会底线的频频失守。

　　很多版本的2009年十大关键词，都选入了一个“被”字。被就业、被增长、被自杀、被代表、被躲猫猫……在网民自嘲的调侃背后，是社会信任与公权道德的双重底线失守。在一系列的公共事件中，拙劣到愚蠢的愚民花招一再被有关部门复制使用，最明显的代表就是公共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次调查”。躲猫猫事件、70码事件、钓鱼执法事件，“第一次调查”总是那么不可信，总是不惜一次又一次把公众和舆论当做智障患者。背后逻辑和有关专家的“99%上访者都是精神病人”如出一辙。

　　一场规模空前的打黑行动，让我们悲伤地看到，几乎没有什么权力不可以被变现，几乎没有什么资源不可用来发财，几乎没有什么职业的或者做人的基本道德不可以被突破。无所不在的腐败对社会生活造成的最大危害，就是对于社会生活基础秩序的侵蚀和毒害，是对于社会生活基础的破坏。流风所及，用垃圾来填充修建大桥，用胶水来修补开裂的桥墩，用公共媒体来公开诈骗，用有毒化学物来炮制食品，甚至杀死矿工来假冒矿难骗钱，只有公众想不到的，没有无良之人做不到的。

　　没人能够肯定地回答，公务员之为公务员，商人之为商人，企业之为企业，直至公民之为公民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在极度拜金的铜臭时代，正义、道德、良知乃至一切美好的人间事物，都被冲击毁损得七零八落，基础秩序丧失，信任结构垮塌，社会“西西里化”，保证强弱双方平等互动的规则不断弱化，强者愈发蛮横与霸道，弱者也动辄“断指”、“自焚”。

　　如果要为一零年代选择一个主题词，我愿意选择：守卫沉沦的底线。守卫底线是和谐社会的起码基础和应有之义。作为一个整体，某个方面的进步并不必然需要以另一方面的退步作为代价。即使我们的经济高度发展，即使我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可假如正义、道德、良知等社会底线尚且不能得到修复和坚守，那么这种繁荣就依然非常脆弱。哲人说，一个国家的强大与否终究要体现为这个国家人民的素质。

　　宣传与说教不足以撑起一个底线坚实的天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机制的完善，权力约束和廉政反腐制度的接轨，执法正义与法治水平的进步，强弱失衡社会结构的纠偏，凡此种种，注定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然而如果我们不在此刻就着手修复和守卫社会底线，整个民族将为之付出的将远远不只是一个年代的代价。

　　和谐社会，从守卫底线开始。一零年代，守卫底线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