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时政 县市 国内 国际 社会 时评 经济 旅游 专题 图片 视频 直播 教育 健康 法治 文体 美食 交通 生活

杨柳青,放风筝

2021

04/06
来源:

分享:

丰子恺画作

凉山新闻网讯(陈新颜)“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每到杨柳依依,春光无限的时候,便是放风筝的好时节。我们的小时候: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呼朋引伴,便要做风筝、放风筝去。放风筝的季节,麦苗都长得绿油油的。我们就拉着风筝往那里跑,一边跑,一边放线,让风筝飞得老高。

杨柳青,放风筝。这是我最近读到的一句谚语。

杨柳,是我喜欢的植物之一。

在我的印象里,似乎还有两个人也很喜欢杨柳。一个是张恨水,另一个是丰子恺。恨水先生以小说见长,是一位很高产的作家。如果我没记错,他的好几部小说里都有杨柳的影子。《金粉世家》里的金燕西,一出场便骑着一匹白马游览湖堤。堤岸上多垂柳,参差的柳条长长地垂下来,披拂在他身上。这种带有中国式浪漫主义色彩的出场,极富诗情画意,让我联想到,恨水先生的诗也应该是写得极好的,但是很遗憾,我并没有读过他的诗;《满江红》(拍成电视剧后更名为《红粉世家》)里也有许多柳树。最后一回写道:“天气渐渐地凉了,那门口高大的柳树,柳条直垂下来,拖到人身上。柳叶儿绿绿的,厚厚的,都有两三寸长,那些柳叶的中间,偶然有一两片黄叶,便见得这大自然中,已经带有一些秋意了。”柳,谐音留,容易让人产生怀旧情绪。七十多岁的陆游来到沈园,看到园中的老柳,忆及过往,不禁老泪纵横:“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满江红》是一出悲剧,悲剧的末尾再次出现杨柳,能不令人黯然神伤?

相比之下,丰子恺画里的杨柳就显得可爱多了。杨柳树下的人儿常常是小孩儿,他们在一起嬉笑玩耍,天真烂漫,极富童趣。这样的画,不是“鸡汤”,胜似“鸡汤”,很能治愈成年人内心所受的伤。

两位先生的作品里为什么总爱出现柳树呢?喜欢,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许跟他们青少年时期的生活环境有关。他们少时都曾在江南待过。江南多柳,苏北民歌唱道:“我的家乡在高邮,风吹湖水浪悠悠。岸上栽的是垂杨柳,树下卧的是黑水牛。”江南是多柳的江南。

柳树,在我的家乡非常常见

算起来,我也算是江南人,至少是广义上的江南人。我的家乡会理,在四川省的最南端,云南省的最北端。柳树,在我的家乡非常常见。这是一种喜欢潮湿的植物,河边、水沟边、田边,哪里潮湿,哪里就有它的影子。家乡的柳树,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垂柳,家乡人叫吊(钓)柳,这种柳树的柳条能垂很长,有的有五六米长。秋天柳叶落尽,远远望去,像是长发女子的发丝;还有一种是枝条不下垂的,我们直接叫它杨柳。家乡旧有清明折柳枝插门左右的风俗,谚语云:“清明不插柳,死去变黄狗”,插的大概就是这种柳。这种柳树的枝条一般只有半米长,但用来编杨柳帽是足够了的。杨柳未吐芽的时候,枝条上是一个个绿色的点子。什么时候吐的芽?我们也没多注意,大概是过年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们都忙着放鞭炮、玩烟花,才不管它呢。等柳叶一片片舒展开来,变绿变青的时候,我们就爬上树去折下枝条编杨柳帽,就在树上编。先选取最长的一枝,比着脑袋的尺寸编一个环,柳环要编得比脑袋稍微大一点,因为后续还要编柳条上去,柳条编得越多,柳帽的内径就越小,戴在头上就越紧。一般来说,编上五六根柳条就差不多了。戴上吧!嘿嘿,真像是一个个小八路。当然,我们编的杨柳帽也有许多花样,比如,女孩子的柳帽,可以编几朵娇黄的菜花上去,还可以编几缕开着紫色花穗的马豆草上去,或者编一枝开得正好的千里光上去,千里光的花颇似迎春花而小,亮亮堂堂的,编在杨柳帽上,非常好看。男孩子的柳帽则可以做一个尾巴,像清朝人官帽上的花翎。只不过不过我们的花翎,是用柳条做的。

戴上杨柳帽,跳下树来,在麦田的田埂上跑,在油菜花的田埂上跑。田里,油菜花在微笑,白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嗡嗡嗡采蜜,小麦在拔节生长。田埂上,我们在跑,在笑,在闹,在唱歌。夜里睡觉,常常会做梦,梦见自己飞起来了。

在离我家不远的溪边有一棵古柳,根部有农村用来挑谷子的箩筐那么粗,主干并不太直,是先弯了一下腰再往上长的。我们小的时候曾经爬上去“筑过巢”,睡过觉。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又到春暖花开日、绿柳成荫时,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

一起放风筝的少年

杨柳青,放风筝。小一点的孩子不会做风筝,就用一根长毛线拴着一个白色或蓝色的食品口袋在土路上跑来跑去,放风口袋。口袋里兜满了风,会变得鼓鼓囊囊的,也能飞个两三米高,还挺好玩儿的。大一点的孩子,可以自己做风筝。我家门前原先有一片竹林。用竹林里的竹子,我编过篱笆、撮箕;做过一支竹笛,吹响了,吹了一首比较完整的《梁祝》,那是在我初中的时候;做过好几只风筝,那时我正在上小学二三年级。清人高鼎的《村居》是一首不可不多得的好诗。“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写的分明就是我们的小时候: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呼朋引伴,做风筝去。先用筷子宽的竹篾扎风筝的骨架。我们扎得最多的是王字形风筝,因为简单好扎,而且容易飞起来。我也扎过一只蝴蝶风筝,结果才飞了两三米高,它就跟风车一样在风里不停地打转,真是气死我啦。后来,我们就只做王字形风筝。骨架扎好后,蒙上一张四方的透明塑料薄膜或油纸。再接两条长长的尾巴,拴好提线和放线,拽着便往梁子上跑。

家乡人说的梁子,即是山脊。村里有一个“薛榜梁子”,上面有一大片麦地(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我家的)。放风筝的季节,麦苗都长得绿油油的。我们就拉着风筝往那里跑,一边跑,一边放线。眼看着飞到十来米高,脚步停下来,风筝又缓缓落地,因为没有足够的风。“风筝不起,跑烂鞋底。你妈打你,我来保你。”这是我们儿时,长得像南极仙翁一样的白胡子太公教我们背的童谣,也是对小时候我们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放风筝的真实写照。到了梁子上,就完全不一样了。风来时,人只需站在麦地里放线就行。快放线!快放线!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激动得在麦地里欢呼着。风筝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微微摇摆着身子飞上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看上去也越来越小,小成了一个拖着两条波浪线的田字格,直到我们把手中的线放完,它就在天空中稳稳当当地飞着。这时候,我们就搬来一大块羊肝石(红砂岩)压住线板。我们,只管趴在麦地里,双手托着下巴,一面用脚后跟踢着屁股玩儿,一面翘望着天空。天空中飞着无数的田字格风筝,我们清澈的眸子里也飞着无数田字格风筝。山外是什么,天外是什么,我们无边地遐想着。有时,天上会下起一阵毛毛雨,我们也不管,因为我们知道春雨下不大也下不久。不一会儿,雨停了,在孩子们头发上留下无数亮晶晶的小雨粒,像极了白砂糖。这时候孩子们便会相互嘲笑对方:“偷白糖吃了!偷白糖吃了!”那时候我们一起放风筝的小伙伴,除了小涛、小飞、小毛驴、小亮之外,还有我的哥哥。他不但和我一起做(他做过一只倒凸字形风筝,飞得很高),一起放,还和我一起跑,一起笑。我比鲁迅的弟弟幸运多了。

对了,当时一起放风筝的还有一些大人,不,应该说是一些大孩子——喜欢和孩子们一起在春天里放风筝的都是孩子——小孩子、大孩子、老孩子。

不忘曾经一起放风筝的少年时光,不忘曾经的小伙伴,不忘曾经是少年。

编辑: 但靖 责任编辑: 但靖